鬼瘾犯了: 30-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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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我陪你讲讲话。”陆修望侧过身,手肘撑在枕头上,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陆叙的被子上方。

    陆叙没拒绝,算是默认了。

    “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。”陆修望的声音放得很轻,“山里那个东西,为什么一直缠着你?”

    陆叙没立刻回答,他盯着天花板,想了好一会。

    再开口时,语气里少了刚刚玩闹时的吊儿郎当,变得异常平静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的体质,或者说命格。”

    陆修望没出声,等他往下说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八字吗?”陆叙问。

    “现在了解了不少,但我还是觉得,不太……科学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别纠结科不科学了。”陆叙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,闭上眼睛,“我的八字很特殊,我师父第一次给我批命的时候,他盯着排盘看了很久,一句话没说。”

    “癸亥年,丁巳月,辛酉日,壬子时。”

    陆修望想了想,他偏过头,看着陆叙的侧脸,明明性格还像个小孩,怎么就27了呢?但这样一想,又觉得对方更可爱了。

    把思绪收回,关于八字他知道的不多,但“癸、丁、辛、壬”他还是略知一二,三阴一阳,阴干占了大半。

    “日主辛金坐酉,酉是辛的帝旺之地,看着好像根基很旺,但问题出在整个命盘的结构上。”

    陆叙伸出手,在被子外随意比划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阴干三个,阳干只有丁火一个,地支亥、巳、酉、子,也是阴气偏重,如果是纯阴反而简单了,纯阴走极端就行,阴阳驳杂,两股力量互相推拉,都不消停。”

    他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印星偏旺、日主身弱,这你可能很难理解,偏印又叫枭神,它生日主的方式不是温和的滋养,而是一种控制性的、过度的保护。”

    “加上地支里的水极重,巳酉半合金局暗生水气,偏印的力量远远超出了日主能承载的限度。”

    “就像我以前养花,浇的水太多了,根泡烂了。”陆修望试着理解。

    陆叙有些意外:“你还养过花吗?”

    “嗯,”陆修望转头看向他,回答道:“最近重新开始养了,不过现在我能把他养好。”

    陆叙像是察觉到什么,避开视线继续往下说。

    “印旺身弱的人,早慧,心细,情绪和环境的感受力极强。梦感重,容易做梦,而且梦境的信息密度比普通人高得多。对抽象的、非逻辑的东西上手特别快,特别是玄学这种没什么章法可循的领域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是好的方面。”他说,“坏的方面是,气机不定,说白了就是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牵动整个命盘的平衡。容易恍惚、失眠多梦,容易受外界场域的影响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能看到那些东西的原因?”

    “一部分。”陆叙说。

    “冲刑并见,亥巳相冲是水火冲,天生的矛盾对立,合而不合,局势动荡。这种命盘反映在人身上,那就是关窍未固,阴阳门未闭。”

    “关窍就是人体上的感知通道。普通人出生之后,这些通道是自然封闭的,只留下五感用于日常生活。但我的关窍从来没有完全关上过,它们是虚掩的,就像一扇扇没上锁的门,阴间的气息能通过这个通道找到我,我也能通过它感知到阴间的事物。这又不同于阴阳眼,更像是通灵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昨晚在帐篷里你其实并不是做梦?”

    陆叙点了点头:“不全是做梦,是三魂不固。正常人的三魂牢牢锁在身体里,但我的三魂和身体之间的联系很松。高烧、极度疲劳、阴气侵体,任何一种刺激都可能让魂魄脱窍。”

    “这也是那东西找上我的原因之一,它不仅想享用我的灵魂,更想趁机占据我的躯壳。”

    陆修望搭在被子上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
    “命犯神煞,清煞主异路,孤煞主孤绝。”陆叙声音平静,“两个加在一起的意思就是——这辈子不走寻常路,注定和普通人不一样,干不了正经营生,和俗世的缘分淡薄。只能走‘异路‘。”

    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陆叙说,“也是最让我师父头疼的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命盘失真。”

    陆修望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“我的命盘推算出来的命运轨迹,和我实际经历的人生之间,存在严重的偏差。按这个盘来断,我活不长久,且难以顺遂。”

    陆修望呼吸猛地一滞,他伸手紧紧握住陆叙的手,不敢松开。

    “但我活到了现在,还过得挺好。”陆叙语气轻松,嘴角甚至扬出一个得意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我师父猜测有三种可能。”他抬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,我出生的时辰正好卡在子正和丑初的交界线上,节气的划分也存在争议,月柱到底是丁巳还是丙辰,取决于用哪套历法,这就导致整个命盘的起点就是模糊的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我的盘里同时存在几种格局条件,正印格的条件够了,偏印格的条件也够了,但两种格局的用神完全相反,正印要扶,偏印要泄,该扶还是该泄?算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我的命宫、日柱的部分藏干、包括关键的用神,很多都落在了空亡位上。还有伏藏,有些干支被压在底下,看不见但还在起作用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指收回去,缩进被子里。

    “三种情况叠在一起,我这个盘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。不管从哪个角度去推,都会在某个环节撞上矛盾。不是我师父学艺不精,是这个盘本身就不给人断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所以,他有另一个猜测——有人在暗中改过我的命。但改命这种事,代价极大,牵涉甚多,我却从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这件事,到现在还是一笔糊涂账。”

    房间里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陆叙闭着眼,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有和任何外人说过——师姐师兄知道,但他们是一家人。

    陆修望是第一个。

    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信任这个人的。毕竟第一印象非常糟糕。讲话难听,冷着一张狗脸,脾气也大,像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脑残。

    但陆修望其实挺真诚,给了他很多钱,还总是照顾他,嘴上喜欢气他,转头又老老实实认错,变着法子哄他。遇到危险,总是下意识地把他护在身后,好像那是一种本能。

    陆叙想起陆修望说的梦,他一直不太相信自己会和谁存在那些因果复杂的东西,但现在他有点动摇了。

    或许他们之间,真的有什么说不清的缘分。

    不然怎么解释呢?他这种命格的人,按理说就该独来独往,可偏偏这个人闯进来了,还赖着不走。

    更奇怪的是,他居然也没想赶。

    陆叙在心里叹了口气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,大概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。

    看他放松下来,陆修望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师姐让你好好休息,不要再接活,是因为你说的印旺身弱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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