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的黑月光: 40-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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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地上,孔雀蓝的月华裙,是她第一次见她时穿的,她总是爱穿蓝色,温柔又优雅,待人总是微笑,可又总是隐隐散发着股忧郁的气息。

    听说吊死的人会很丑,岚妃果然不似凡人,除了脖子上青紫的勒痕,她就像是睡着了般安详宁静,瓷白的肌肤如蒙了片萤色月光。

    岚妃的侍女跪在地上,哭着作揖,“太子妃,我们娘娘料到您会过来,这是她临行前给您的一封信,特意嘱咐奴婢给您。”

    姜玉筱一愣,拆开信。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见字如面,太子妃,你不用为我感到伤心,开心些,就当是为我开心,开心我终于解脱了。

    很巧,跟太子妃名字里一样有个玉字,很开心能遇见太子妃和嘉慧公主,和你们的这些日子是我灰蒙阴沉的二十八年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温暖。

    嘉慧公主太单纯,除了太子妃,大概这皇宫,再没有人能听我说这些话,请恕我,因为你的平易近人,强与你叙说我的愁苦。

    其实当年恭王八次拉拢,父亲都没有叛变,倒不是因忠君清正,只是为明哲保身,很可笑,恭王之所以拉拢父亲,也是看中他利欲熏心。

    因利欲熏心,为与张家结姻亲,逼我嫁给光禄寺张少卿为妻。

    因利欲熏心,我的丈夫和我的父亲合同,把我献给皇帝。

    因利欲熏心,八次收礼,最后成为罪证。

    陛下待我很好,他们说陛下三千佳丽独宠我一人,我其实并不喜欢,因为一句喜欢天上的星星,陛下为我建造摘星楼,其实躺在高山上,苍穹星河灿烂,一望无际,草尖拂过脸颊,痒痒的,风里淡淡野草花香,我不曾感受过,只是听那人说,那儿的星星最美。

    少时曾在南州待过几年,那时母亲还在,母亲是南州人,每年的这个时候,丹荔飘香,我喜欢吃南州的丹荔,宴席上,使臣说陛下从南州千里运丹荔,为博我心,那多劳民伤财,我吃不下这血汗包裹的珠子,从前最爱忽然梗塞难下。

    头上的金银珠宝好沉,压得我抬不起头,走不了多少路,需要人搀扶着,摸上去冷冰冰的,锋利的金叶子能把人的手割破。

    不愿做一只被束缚的鸟,不愿再扣上枷锁……

    想像他一样,他说他们剑客都是飘浮不定的,潇洒自在,无拘无束,他说他最不愿意拘束在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可醉香铺已经开了十年,他还在京城吗?

    我做的玉团既然这么受欢迎,为何不日日卖,偏要选在朝夕节,死剑客,死穷鬼,那么穷了,也不多赚点,醉香铺还开得这么偏僻,还想不想赚钱了,你就穷一辈子吧。

    什么招牌名言,还是那么油嘴滑舌,当年说什么吃了一口我做的玉团,就对我动心了,明明是酒醉上脑,这些年尽拿这话霍霍顾客。

    我也曾在你说私奔时动心,但原谅我的懦弱无能。

    相识朝夕,散于朝夕,因果闭环。

    ………

    不知不觉已写下这么多。

    父亲牢狱托人来信,我曾求过,也自证过,还是徒劳无功,三千宠爱,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。

    帝王恩宠厚重,但伴君如伴虎,高位之人疑心皆重,枕边之人也风声鹤唳。

    身在这皇家,真情难得,真情也永远低于帝位权力,若要活得快乐,便不求一丝真情,不陷入情爱。

    太子妃,望善自珍重。

    岚玉

    信纸不小心被她捏皱了,姜玉筱轻轻抚平褶皱。

    她第一次讨厌自己明哲保身,也无力她的明哲保身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道沉重的脚步声,她握着信纸转头。

    萧韫珩一袭墨袍缓缓走来,昏暗的灯火下,金丝蛟龙纹依旧耀芒。

    岚妃的侍女见太子,慌忙磕头。

    他淡漠道:“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侍女匆匆弓着腰离开,殿内只剩两人。

    萧韫珩步履徐徐走近,轻启薄唇,“你不该来这的。”

    他瞥见她猩红的杏眼眼角溢出一滴泪,她很伤心。

    “不过没关系,孤能处理,无人知晓你来此。”

    他抬指去抹她眼角的泪,她忽然退后,只沾到一点湿热。

    姜玉筱擦了把眼泪,眼泪止不住,不停地掉落。

    萧韫珩放下悬在空中的手,无奈道:“我说过的,在这皇宫,与人接触,少付出真情,你不知道她是好是坏,下一刻是死是活,最终伤心难过的还是自己。”

    他继续道:“岚妃的事,从前后宫常有发生,就连前朝的孝仪皇后,株连九族,九族只剩她一人,当今贵妃,全家流放,帝王疑心,不容一粒沙子,也为给群臣百姓交代,这样的真案掺冤案不少,凡有牵连就是连根拔起,不是你我能阻止的。”

    姜玉筱抬起头,望着他,她张了张嘴,嗓音沙哑,起初声音很小。

    “萧韫珩,你会为权利而杀了我吗?”

    萧韫珩皱眉,“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

    她清了清嗓子,在大殿里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“倘若有一日,我家也出了这样的事,你会怎么待我?”

    他凝目半晌,“孤不会让这样的事出现。”

    她站了太久,摇摇欲坠,萧韫珩伸手去扶,她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萧韫珩,你让我缓缓,我现在有点讨厌你们帝王家,觉得好恶心。”

    萧韫珩手迟迟没有收回,他定定地望着她,“姜玉筱,你是后悔了吗?”

    迟钝的她终于看清了华丽外皮下,腐烂发臭的皇宫。

    然后,她后悔了?

    她会想走吗?

    姜玉筱抹了把泪,哽咽道:“我没有后悔,我只是,有点失望,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
    她想自我消化。

    她曾以为她能接受尔虞我诈的皇宫,但皇宫远比她想象的要凉薄,原来看似厚重的爱,也如此不堪一击,原来亲近之人,也是凉薄之人。

    她拽着信,与萧韫珩擦肩而过,浓夜黢黑,外面起风了。

    好冷,明明已经快要到夏天,明明方才身上跑得都是汗,青丝黏稠地粘在额头上,但还是好冷。

    她转头看见萧韫珩的背影鹄立茫茫黑暗里唯一的烛光中,寂寥无声。

    她知道萧韫珩需要一块浮木,在皇宫这片脏水里,他选择了她做他的浮木,她也愿意做萧韫珩的浮木,不会离开他。

    但她的浮木不会是萧韫珩,他未来也会是九五之尊,那个站在皇权最高处,天下最疑心最薄情的人。

    她还是选择明哲保身,从前是身,现在是心。

    天边泛起死鱼白,皇宫奢靡依旧,不过是像往常一样死了个人而已。

    她缓缓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姜玉筱说想一个人静静,就再没见过萧韫珩,萧韫珩这些日子宿在崇文殿,公务繁忙,又回到了从前尚为侧妃时,三天两头不一定见一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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