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行春: 32-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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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声地将折子捡起来,放到一侧高垒着的折子之上。门口的小太监脚下一转,匆匆朝外,传信去了。

    皇帝又拿过一道折子来,翻开一看就扔了出去:“赴京叩贺万寿圣节?朕老了吗?就给朕贺寿?让他成日里找点儿正事,别一天天的净想着阿谀奉承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又一个小太监连忙接了下去。

    又一道折子,皇帝甫一打开就冷笑出声,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:“岭南所产番酸树、番茉莉、竹子、亚蕉等物至夏至方熟,俟成熟后再赉进御览。既然夏至成熟,现在上这折子做什么?叫朕白日记着?”

    “既然喜欢进果子,那朕就封他一个果子官,他这岭南节度使也不用干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秦般若松开绘春的手,迈步入殿:“怎么这么大的火气?”

    皇帝似乎这才意识到秦般若来了,动作一顿,慢慢抬起头,搁下御笔起身道:“母后怎么过来了?”

    秦般若细细打量了会儿男人的面色,叹道:“皇帝勤谨爱政是好事,可是也得注意龙体。怎么染了风寒也不叫御医瞧瞧?”

    说到最后,女人的声音明显温和了许多。

    皇帝听了这话却不见什么动容,黑黝黝的眸子里冷淡无波:“劳母后挂心了,儿子”男人说到这里,掩唇低咳了两声,等止住了咳意,方才面不改色的继续道,“没什么大事。”

    男人肤色本就白皙,如今染了风寒,又大半日没吃东西,更显得面色苍白憔悴。

    秦般若不说话了,静静瞧着他。

    皇帝也不再吭声。

    殿内的小太监一早就见机走了,整个大殿只留下两个人。

    女人今日穿了一身银灰色描金撒花妆缎宫裙,外头披着一件蟹壳青折纸镶白狐毛斗篷,高髻挽起,双耳坠着两粒合浦南珠,温润浑圆,将人衬得越发眉目温和,姿妍玉润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秦般若叹息着先开口了:“拿自己的身体同哀家怄气?”

    皇帝眼帘一搭,淡淡道:“朕没有。”

    秦般若摇了摇头,伸出手去主动议和。皇帝目光下垂,瞧着女人素净掌心抿了抿唇,没有动。

    秦般若将手掌又往前伸了伸:“行了,都病成这样了,还同哀家怄气。”

    语气里一副诱哄的语气。

    皇帝恍若未觉,当作没有听到一般,只是下颌线绷得越发紧实。

    秦般若又气又笑地一把抓住男人手掌,转身朝着里头的内殿走去,高声道:“叫傅长生过来。”

    周德顺在外头连忙回应:“是。”

    男人掌心滚烫,贴在一起的位置没有一会儿就渗出水渍。

    入了温室殿,秦般若才松开他的手,径自坐在一侧榻上:“吃过东西了吗?”

    皇帝将双手背在身后,浑身的冷淡神色明显比方才好了很多,手指细细摩挲着掌心,动作缓慢低柔,语气却仍旧冷淡道:“朕不饿。”

    秦般若眼里满满溢出笑意,单手支在案几上,饶有兴味地瞧他:“当真不饿?饿坏了,哀家可不会心疼。”

    皇帝垂下眸子:“朕知道。母后这几天眼瞧着儿子生病也不闻不问,不就是故意不想再管儿子了吗?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又硬又委屈。

    秦般若:

    这却怨不得她,这几天都是请过安就走,连两句话的功夫都没有。

    她只瞧着他面色发冷,同他怄气,却不知他染了风寒。

    秦般若叹道:“都是哀家的错,行了吧?”

    皇帝直勾勾地望着她,眼眸湿润圆睁:“母后查清楚了?终于肯相信儿子了吗?”

    第37章 第 36 章 是不是谁都可以?

    要说信, 她却还是不信。不过,时间自会证明。

    秦般若面上笑得温软,似是无奈道:“好好, 哀家信了。你也该吃药了吧?”

    正说着,周德顺引着傅长生进来,给皇帝问了诊,又开了方子, 方才下去熬药去了。

    殿内重新剩下两个人。

    秦般若看了他良久, 叹道:“皇帝以后莫要再拿自己的身体同哀家怄气了, 若是病坏了,是想叫母后自责吗?”

    晏衍连忙道:“儿子不敢。”

    秦般若站起身朝外走去:"行了,天色不早了,哀家也该回去了。"

    晏衍站起身连忙道:“我送母后。”

    秦般若没有拒绝,任由人扶着她往外走去, 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忽然偏头看向新帝, 黑漆漆的双眸看着他:“哀家身边有一个人,前些时候出去办事一直没回来,料想是出了事。只是到底出了什么事,哀家却不清楚, 所以想让皇帝替哀家寻一寻。”

    新帝认真听着, 神色严肃询问:“去办什么事?是什么人这样大胆连母后的人也敢拦?叫什么名字,什么模样?朕叫大理寺卿的人立即去办。”

    秦般若盯着他瞧了片刻,摇头:“前些时候陈家寻哀家的晦气, 便也让他出去动了几手。上不得台面的事情,若要戳到大理寺那里,反而不好。”

    新帝点点头:“那朕明白了, 朕交给暗卫去吧。母后放心,用不了几日就该有个结果。不过那人姓甚名谁,母后还得透露一些,不然底下那些人也不知该如何办差。”

    秦般若收回看向他的目光,慢慢道:“席茂。二十三四的年纪,国字脸,高鼻阔目,刀用得极好。”

    新帝偏头看向一侧,神色冷峭:“听到了吗?”

    暗卫没有现身,却回了一声:“是。”

    秦般若敛下眸子,示意绘春上前来:“那哀家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等离了紫宸殿,秦般若眸光重新暗了下去。

    绘春小声道:“太后,那边回信了。”

    秦般若面色如霜:“那些人怎么说?”

    绘春低声道:“那天席茂是凌晨离开的。按着约定,第二天他们还会在刘家胡同再见。可是却一直没有来,连个消息都没有递出来,他们本还猜测着是不是宫里有事给绊住了,但心下觉得不对,一直在暗地找着。如今听见咱们这边询问,立马回过话来了。叫您放心,他们再去找人。”

    秦般若沉默了下去:“他们有猜测的人选吗?”

    绘春道:“来人只说对方处理的很干净,整个京城都没有多少人有这样的手腕。”

    秦般若扯了扯唇角:“哀家心里也约摸清楚。席茂的功夫一流,心思缜密,是张贯之身边最好的能手。整个京城,能这样悄无声息就将他给抓了的,本就没几个。”

    “皇帝即位之初已经将明面上的先太子党清理干净了,剩下像陈家这样整日里搞心机谋算的,没有这样的能力手段。招远将军府,永宁侯府,还有镇国公府。这三家怕是也都查过了?”

    绘春道:“说是已经查过了。明面上,私底下,都查了。”

    秦般若目光幽幽地望向远方,十分轻声道:“那你说还有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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