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下山君: 12、独使至尊忧社稷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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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督——”

    裴见濯“嘘”了一下。

    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人流如螭兽吐珠,将一个白衣少年挤了出来,正踏在泥红绸上。

    朱漆高楼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暖黄纱帘,一只手探出、张开。

    花瓣悠然坠落,如烟如雾,洒在游行队伍上。

    玉兰花、杏花、桃花……没有枝刺,没有绿叶。

    李颐站在当中,仰天望去。

    春风拂帘,露出天子御容。

    “爹爹……”李颐喃喃道。

    李知微似乎听见了他的呼唤,又一扬手,花雨落下,凝在李颐身上,像一个个温柔的吻。

    见这漫天花雨,玉质少年,人群竟有一刹那的静滞。

    “噌——”铜䥽敲响。

    众人方才回过神来,不知谁先瞄准了,欢呼着削枝拨花,泼洒上去,霎那间红、白、粉、绿,铺天盖地淋遍李颐周身。

    李知微在楼上轻轻笑起来。

    李颐先被浇了个猝不及防,又很快反应过来,接了一袖花瓣,扬手向人群散去同乐。

    “哗——”

    另一边,薛洽和妙觉相对。

    妙觉天性安静,如此嘈杂的环境让他无法辩明方向,大大增加了他的不安全感,李颐也不在身边。

    他正懊悔此行,却意外被薛洽揽过肩膀。

    薛洽从小就跟着父兄出入宴饮,早见惯了风流场面,对平康坊这种噱头敬谢不敏,也就没有拥到前面,看见李颐沐花而立的一幕,满心满意和妙觉套话:“阿觉法师向来好静,今日怎么也踏临红尘了?方才月君拿走我一枝花,还有一枝,给法师你吧。”

    妙觉道:“我要花并无用处。”又问:“为什么叫月君?”

    他听明白了月君代指李颐,却不解何意。

    薛洽笑道:“给他起的昵称罢了,在外面我总不能叫他殿下吧?他属兔嘛,兔者月之精也,月君这名字怎么样?——哟,谢谢。来,我不白要你的,拿着。”

    妙觉有些疑惑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薛洽捧着手里的花枝,凑到妙觉鼻下:“有人给我送花,我还了她一块玉佩。”

    “她为什么送你花?”

    “哪有那么多为什么?花朝节嘛,喜欢谁就给谁送花,看谁漂亮就给谁送花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也不是自夸,他并不是普通的羽林卫,而是东宫的羽林备身,与太子形影不离,这种位置可想而知是打破头的,他能选中,并和李颐如此亲近,到了给他起小名的地步,也不全靠家世。

    他实在长得英俊潇洒,让人见之亲爱。得到两束花也没什么奇怪的。

    李颐嘴上不说,心里其实很看脸,东宫就连洒扫内官都相貌齐整。薛洽转眼看妙觉,此人闭眼时看不出残疾,身量英伟,风姿高彻,如壁立千仞,又比别人多了几分庄严法相,可谓不凡。薛洽看着,只庆幸他是个断情绝欲的出家人。

    还是个瞎子。

    所以,到底是谁趁他不在东宫,恬不知耻把屁股漏给李颐看了!

    “说起来,我和法师也好久不见。法师前几天在宫中,正赶上我送父亲去幽州赴任不在,刚巧错开来。”

    他虽说是送出没多远就回来了,却也费了好几天。

    “还没有恭喜薛施主高升。”薛家向来是慈云寺的大主顾。

    “哈哈,都是为天子尽忠罢了。就是月君那边——”薛洽问,“我不在,不知是谁在服侍月君?”

    妙觉有些疑惑:“很多人,具体是服侍哪里?”

    薛洽说:“哦,我是说侍卫里。”

    妙觉说:“也很多。”

    薛洽进一步缩小范围:“谁在月君房间里?有没有人和他一块儿睡?”

    妙觉说:“我。”

    薛洽:“……没别人了?”

    妙觉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真奇怪了,那李颐“你们”的“们”到底是谁?妙觉一个出家人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,难道此人不在东宫?可李颐足不出户,连一个迎花神都看得津津有味——

    说起来李颐人呢?

    薛洽一个激灵,看游行队伍已经走远,花神塑像都成了米粒大小,虽然知道有羽林卫在,李颐不会出事,心里还是狠狠揪了一下,拉上妙觉道:“他们走远了,咱们也跟上吧。”

    他们跟着人流往前进,走啊走,走啊走,踩过一地的枯枝碎叶,薛洽正心里纳罕怎么改了习惯,不连枝一起扔了,抬头却见李颐由两个羽林卫护持着走出人流,不知经历了什么,面薄桃花,顾盼神飞,肌肤上发着晶莹细汗,还黏住几片粉白,竟美得形成了一个圈,叫人自动自发退避三舍,不忍挤他。

    李颐在簇拥中看见他们,举拳一挥,又低头说了两句什么,包围圈自动打开。

    他向他们俩跑过来,一路跑,发上、衣上、袖口开始簌簌掉落花瓣,一走一朵花、一挪一片叶,东君化身似的张开拳头,对着手心“呼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握在手中的花朵,就这样带着他的体香,吹了薛洽和妙觉一脸。

    李颐哈哈笑道:“好玩儿,你怎么没去?”

    我怎么没去呢?!

    薛洽没说话,就痴了那么一拍,李颐已经拉过妙觉:“方才我在楼上瞧见爹爹了……你这玉兰好看,谁送的?”

    “我送的!”薛洽说,“殿下要么?我想……我想送殿下一支,可以吗?”

    李颐刚想说自己都被浇了一头一脸了,还送什么呀!还没拒绝呢,妙觉又攫走了他的注意:“善思,你有花吗?”

    李颐淋着满袖芬芳笑道:“我没有呀!”

    其实他也没说假话,父亲带头以后,大家都不送花,改撒花瓣了,李颐找了个空从队伍里下来,被羽林卫保护着,自然没人敢上前送花。

    花多了也不好,李颐觉得鼻子里进了灰,想打喷嚏,花瓣还被汗黏在脖子上,捏一下,残红绽在手心。

    妙觉绽开一个笑容:“我的送给你,好不好?”

    李颐笑了,把花从妙觉手里拿过:“好啊,这是我今天收到的第一朵花。”

    薛洽在心里怒骂他道貌岸然,借花献佛臭不要脸。

    妙觉很开心,由衷地。

    他陪李颐找到裴见濯,李颐说李知微在,可李知微最后还是没有露脸。

    裴见濯对此的解释是:“方才陛下有急事回宫去了,命我嘱托殿下,殿下这几日生病,学业荒疏,所以——”

    李颐有点紧张,因为他的风寒早好了,后面几天全在秘而不宣地养屁股,如果父亲看过他的脉案,估计要以为他是在装病不肯读书。

    裴见濯一笑:“所以,许殿下再在外头玩五天,二月二十,回家读书,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李颐记事以来就没有在宫外呆过这么久,没想到因祸得福,让爹爹以为他学业太重从而放他在外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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