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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米文学www.damiwx.com提供的《昭昭若揭》 90-96(第6/20页)
和过去一样,一看到她就兴奋得直叫。喉咙里有引擎似的反复启动,仿佛在倾诉相思之苦,脑袋不住往街对面的她这边顶,牵着狗绳的好心新主人差点被它拽得闯红灯。
绿灯亮。
阮珉雪迫不及待启步,要朝她的小狗走去。
新主人许是见绿灯亮,手上稍松了点劲儿。
Mousse挣脱桎梏,竭尽全力朝她奔来……
却没来得及像以往一样撞进她怀里。
而是被一辆她很眼熟的车碾碎。
血肉飞溅。
车上下来的人,阮珉雪不认识,她只知道那人连声向她和新主人道歉,说要赔偿。阮珉雪当时面不改色,一滴眼泪没掉,只抱着她体温渐渐流失的小狗,冷静地感受她唯一真挚的小朋友的离去。
要说阮士诚不走心吧,那人控制得多准确,连阮珉雪这天会出现在这里都知道,特地找个阮珉雪没见过的人,来当面了结小比格的生命;要说阮士诚走心吧,那人连车都没特地换,大抵是随便车库里指了一辆就派来了……
不。或许目的正在于此。
他就是要让阮珉雪明确父亲的能力和手段,拙劣的掩饰只是“证明”他还惦记父女的名分,若阮珉雪再忤逆、再违抗,他不介意做得更难看。
阮珉雪自那天起,再没回过“家”。
后来再见阮士诚,是约十年后,顶级富豪也逃不过死生的大手,重病在床,濒死之际,她去见他最后一眼。
阮士诚久违见到仅剩的血亲骨肉,激动得热泪涕零,他见阮珉雪面带笑意,温柔地倾身,凑到他耳旁,有话要对他讲。
他想,这些年风光与颠沛在命终时都是虚的,只有阔别的女儿在他临终前的亲近,才是唯一真实的。他期待着女儿会和他说什么。
然后他听见阮珉雪说:
“下去见到Mousse时,帮我转告我的小狗,我很想她。”
阮士诚瞪大眼睛。
不待他开口,阮珉雪笑意不减,摘了他的氧气罩,继续说:
“没见到也没关系,反倒证明世上有天堂,而你上不去。”
离开医院前,阮珉雪洗了好几遍手,皮肤都险些搓得褪皮,泛着明显的红。
走出医院时,她听到小奶狗的叫声,很像Mousse小时候。她循声望去,果然是只奶比,丁点大,小玩具似的,眼睛亮亮的,精力充沛地乱窜着……
然后跃进旁里一个小女孩的怀抱里。
小女孩被小奶比扑倒,但还是笑着拥紧小狗,一人一狗脏兮兮的,被监护的大人无奈地轻声呵斥。
没有人在看阮珉雪。
但阮珉雪还是对着那个方向笑了笑。
然后她就沉下脸,疾步走远,上车,加速驶离这个地方。
她没有出席阮士诚的葬礼,有钱人的任性在于,她可以花钱清洗恶名,将其公关为痛不欲生身体抱恙。
阮珉雪继承了一切,阮士诚的遗产为她的事业添砖加瓦,她有的是钱。
但她再也没有接回过任何一只小狗。
再也没有一只小狗和Mousse一样,能让阮珉雪回忆起来时,又甜又苦。
柳以童的出现,是意外,至少对阮珉雪而言是意外。
许是吊桥效应作祟,阮珉雪在情期发作的危机时刻,遇见了信息素恰好匹配的那个小孩,小孩一双独特的下三白眼锁定她,她只觉自己心跳异常快。
那小孩可不符合阮珉雪的预设:必须是嵌进她生命的恰好的形状。柳以童显然和她不契合,锋芒毕露的少女,捏着她的腕子,教她如何持那柄水果刀,抵上自己的心脏。
疯子。
刀子抵在对方心口,反倒扎得阮珉雪不适,扎得阮珉雪烦躁,扎得阮珉雪难得无措,第一次察觉自己失仪。
阮珉雪闲暇回忆起,有时会觉得不可思议,她怎么就把那个孩子带回了别院。
可随即她又会觉得合理,阮珉雪拒绝不了柳以童。
因为柳以童真的好像好像Mousse。
没有一只小狗能代替Mousse,奇了怪了,偏偏是个人类给了她如此强烈的既视感——
精力充沛,青涩莽撞。
有时分明弄疼了阮珉雪,却一脸无辜仰头看过来,让她心软没法追究,只能摸头纵容。
学习能力很强。
阮珉雪的需求,三两下就能学会,让阮珉雪不用因琐事操心,见到彼此时都是最佳的、可以玩闹的状态。
有点黏人……不,是很黏人。
平时看不见也不惹事,一见面恨不得直接扑上来,阮珉雪走到哪里,身边都被小狗味缠着似的……哪怕是床上,阮珉雪累得动不了,那家伙还要贴着她抱着她睡,舍不得撒手。
最重要的是,哪怕嘴上说不出来,眼里却干净纯粹的,全部只装满她。
好深情的一双眼,又亮又明媚,如果这是演技,这家伙简直是影后。
她被亮晶晶水汪汪地盯着看时,心都会融化。
上一个让她想起来苦涩与甜蜜交织的,还是她的小比格犬Mousse。
这一次,就成了柳以童。
一如初见时是意外,这夜柳以童站在她面前,强忍泪意甩出银行卡,说要和她划清界限时,阮珉雪也很意外。
她以为养熟了的小狗是不会背叛的。
随即阮珉雪就叹服自己的“人性泯灭”,她以为柳以童不一样,她以为自己这次也不一样,结果还是一样的。
柳以童背叛她,而她很快就接受了。
非要说什么不一样,大概是睫毛飞快地颤动,感官麻痹的当下,她没深入去想,高频眨眼是什么反应的前奏,或许是她不愿意想。
直到下一秒,柳以童说:
“那么,现在开始,我能不能以平等的身份,正式追求你?”
感官回来了。
阮珉雪这才后知后觉,方才为何睫毛频闪。
一如树梢的新叶不堪晨露的重负,她的眼眶也兜不住久违的酸涩。
柳以童隔着距离,不敢碰她,诚恳又炽烈地说起对她的爱意,说起对她暗恋多少年,说起当年她都印象薄弱的“劝学电话”,说起得知她是资助人时自己有多绝望:
“阮女士,我知道,哪怕没有资助关系,我与你也隔着天堑。就当是我不自量力,我想我这辈子总要莽撞一次才不后悔。我从那时起就在计划,要把欠你的都还清,要把和你的差距追平,我要平等地、坦荡地站在你面前,没有任何负担与亏欠地说出,我喜欢你……”
这番话,小孩不知打了多久腹稿,前边几句话都磕磕绊绊,这番话却台词似的异常流畅:
“我知道您身边有许多优秀的人,那些人相比于我几乎出生即在终点线……而我用了这么多年的努力,才站在起跑线,才仅仅只是站在起点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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