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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米文学www.damiwx.com提供的《红尘之上》 70-80(第10/24页)
日身体每况愈下,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醒来,也不记得这一次昏睡了多久。
视线模糊了片刻,渐渐聚焦,透过薄薄的纱帐,他看到两个人影。
皇后站在龙榻不远处,一身深青色翟衣,满头珠翠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,她背对着他,脊背挺得笔直,誉王则立于她身侧稍后的位置,满脸温柔地拍了拍皇后的肩膀。
殿内没有宫人。
一个都没有。
皇帝的瞳孔微微收缩,他久居帝位,对危险的嗅觉早已刻入骨髓,此刻这两个人的身影,让他那根最敏锐的神经变得空前绷紧。
他动了动手指。无力。再动,依旧无力。
他想开口,喉咙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。
皇后似乎听到了什么,微微侧首。
那一瞬间,她脸上的表情让皇帝下意识呼吸一滞,那是一种皇帝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,幽深难测的神色。
她转过身,缓步走到榻边,在床沿坐下。
稍远处,誉王未动,依旧站在原地,目光淡淡地落在皇帝脸上,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这二人,平日里是最守规矩的人。
此刻都没有行礼。
“陛下醒了。”皇后开口,声音温柔得一如往昔,手上捧起一旁矮几上早已凉透的药碗,用银匙轻轻搅动,发出细微的碰撞声,“正巧陛下该用药了。”
皇帝没有看那一碗药。
他的目光越过皇后,落在誉王身上,声音嘶哑,却字字清晰:“已经下钥了,你没出宫吗?”
誉王笑容谦恭依旧,与往昔无数次露出的笑容毫无二致:“今夜大雨如注,臣弟不放心陛下,亲自为陛下侍疾。”
皇帝深深地看着他,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的皮肉剖开,看清底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肝。
良久,他才开口,平静地问道:“你们……什么时候的事?”
皇后手中的银匙微微一顿。
誉王的笑意微滞,顿了一顿,才道:“什么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!”
皇帝又问了一遍,这一次,他的声音略微大了些。
誉王脸色沉下去,皇后敛眸,看不清神色。
皇帝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:“事到如今了,又何必惺惺作态?”
殿内因这句话而彻底静了下来。
然后,皇后放下了手中的药碗,碗底与紫檀木矮几相触,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她站起身,缓步走到誉王身侧,与他并肩而立。
皇帝看着那两道身影。
皇后背对着他,脊背挺得笔直,满头珠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,那曾经让他觉得端庄高贵的仪态,此刻看来,却像一座冰冷的墓碑。
而誉王则面对着他,站在皇后身侧,身形高大,神情平静如水,却好似她的守护神般,如此登对般配。
“从阿从溺亡那时开始。”皇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阿从,三皇子萧从。
曾溺亡于御花园的太液池中。
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皇帝已经记不清。
他只知道,那是皇后最后一个,也是除了萧随之外唯一一个活过五岁的孩子。
皇后转过身,面对着龙榻上的他。
他的眼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而这一切,如她所料。
她并不感到悲伤,她的脸上没有泪,没有怒,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,像看一个终于要接受审判的罪人。
“臣妾曾为陛下诞育三女两子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淡淡地在这空旷的殿内回荡,“大公主,两岁出痘而亡。二公主,四岁坠楼而亡。三公主,一岁时哮喘发作而亡。三皇子,七岁溺亡于太液池。”
她每说一句,皇帝的眉心就跳一下。
“陛下可还记得吗?”她问。
皇帝沉默着,没有表情。
殿外雷声滚滚,雨水砸在窗棂上,发出密集的声响,烛火被穿堂的冷风吹得摇曳不定,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帷幔上,扭曲而狰狞。
不知道静了多久。
皇帝不开口,皇后便这样固执地望着他,似乎铁了心想听到一个回答。
“记得。”皇帝终于开口,带着一股雨天湿漉的阴沉,“可那都是你——罪有应得。”
“……”皇后忽地便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,却让一旁的誉王微微蹙了蹙眉。
“罪有应得。”她重复着这四个字,仿佛在咀嚼一枚苦涩的果实,“陛下是说,臣妾的孩子一个个死去,是臣妾的罪,是臣妾的错?”
皇帝撑着身体,艰难地起身,他的动作缓慢而费力,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让他额上青筋暴起,呼吸粗重如拉风箱,但他还是坐了起来,靠在引枕上,看向皇后时,神态轻蔑,好像在瞧一条狗。
“难道不是吗?”他的声音低沉,却比咆哮更惊心,里面带着压抑了十数年的怒火与恨意,“是你们沈家为了你的皇后之位,杀了我的妻子,又杀了我的儿子,你都坐上后位了,还不满足,还想成为太后?沈姝,你是否太过贪心?”
皇后没有后退。她迎着那目光,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皇帝从未见过的嘲讽。
“妻子?”她轻轻重复,“陛下是说那个贱人?”
皇帝的脸瞬间涨红,胸膛剧烈起伏:“住。口。”
“住口?”皇后向前走了一步,笑得癫狂,“陛下让臣妾住口?那陛下为何不问问自己,你口口声声对亡妻情深义重,那当初便不娶我就是了?既放不下我沈家的势力,娶了我,又偏偏管不住色欲薰心,又常常临幸于我!你默许我有孕,让我一次次生产,又容不下我的孩子,你这是什么逻辑,什么道理?你可知,你杀得不仅仅是我的孩子,那也是你的孩子!!!”
“你何尝没有杀过旁人的孩子?”
皇帝忽地抬起手,指向殿外,指向那风雨飘摇的深宫深处:“这个宫里,除了萧逐,可曾有过其他孩子顺利长大?那些怀了孕的妃嫔,那些生下来却活不过童年的皇子公主,那些不明不白夭折的婴孩,皇后敢说,这不是你的手笔?”
“那是你活该。”皇后一字一顿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,“是你的报应。”
她站在烛火与阴影的交界处,那满头珠翠依旧璀璨,可她的眼中,却燃着十几年积攒下来的黯败灰烬。
窗外一道惊雷炸响,照亮了她半边面容,那张端庄温婉的脸,此刻却透出狰狞的决绝。
她想起了什么。
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
那时她还是沈家最骄傲的嫡女,是京中贵女们争相效仿的典范,她饱读诗书,精通琴棋书画,自小被人追崇着长大,心中自然是有志气有抱负的。
因此,入宫为后,并不全然是因家族的安排,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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