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为何这样: 90-9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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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91章 沧海一粟

    坐在马车上, 萧璟一只腿悬在半空,一只踩在地上, 双臂抱在胸前,百无聊赖地晃着脚,等着谢珩出来。

    应相怜站在一旁,越等越不耐烦,抬脚踢了踢萧璟那只悬在半空的脚:“为何还不出来?”

    “许是被事情绊住了脚。”萧璟脚尖晃了晃,侧过头看他一眼:“昨日张阁老进宫同他也聊了许久。”

    “嗤~他倒是一如既往会笼络人心,老头子被他用什么话哄了过来,竟肯替我们出力?”应相怜嗤笑了一声,满不在乎地道。

    “宫里有元临,朝堂上有披着人皮的假天子, 却也得老臣重臣帮衬着一同决策事情。”顿了顿,萧璟接着道:“张阁老的独子死在那场清洗中,他想爱子归家。”

    “归家”应相怜敛眸, 低声将那两个字咀嚼了一遍,片刻后又轻轻笑了一声, 语气中带着点刻意的冷淡:“好几年过去了,说不定尸骸早就被虫蚁啃食得干干净净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清楚?”萧璟突然看着应相怜问。

    应相怜呼吸停了一瞬, 随即转身背对着萧璟:“我知道什么?”

    “胡疆是你提出来的,你又反复催促着我们前往。”萧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, 几步走到应相怜身后,抬起手指勾起他垂落在肩的一缕卷发:“我虽没有你和谢砚殊那般的心思城府, 但又不是个傻子, 天下有千百个地方,怎么偏偏就因为一丝头发便定了胡疆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有你的筹谋,你在背着我筹谋些什么?”他攥着那缕头发, 指尖稍稍用力往后一带,应相怜便后仰皱起了眉。

    但应相怜依旧嘴硬道:“我能做什么,一个无家可归,连自己都懒得庇护自己的人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呵。”萧璟松开手,垂眸看着手指间缠着的青丝。上面有几根细发被刚才的力道带了下来,落在掌心间。

    明明扯得是应相怜,但好似被扯了头发的是他,隐隐约约残着一点细碎的痛意残留在头皮处。

    那感觉和那夜心口处骤然绞紧的疼痛,竟有几分相似。

    被松开后,应相怜反倒又朝着萧璟凑了过来,歪头贴近他,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脸侧。

    “倒是你。”他眯着眼笑:“这几日早出晚归,你在筹谋什么,说来听听,爹大气,一定帮你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萧璟勾起唇,抬起手指抵着他的额头,将人往后推开:“少多事。”

    撇了撇嘴,应相怜站直了身子,伸出手臂舒展了一下肩背,又扭了扭腰:“那你真打算一直锁着他?”

    “那锁链有四分之一是你亲手锁上去的。”萧璟淡淡道。

    话落,应相怜动作微微一僵,慢慢把手收了回去:“我不过是凑热闹而已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:“闹着玩而已。若真不可以的话,你早替他解开了。既然你们都没意见”

    他轻轻挑了挑眉:“那便证明我没做错什么。”

    两人隔着几步对望着,气氛隐隐有些僵持。

    谢珩同方清沐走来时,正好撞见这一幕。他二人站得极近,一个戴着面具,一个紧紧盯着另一个。总有种下一秒不是动口就是动手的感觉。

    他刚出现,萧璟眼睛便是一亮,快步朝他走了过来:“处理完了?”

    谢珩微微颔首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萧璟便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后,靠近时,嗅到谢珩身上隐隐约约有股淡淡的烟火气,像是纸张被火舌吞噬后,残留下来的焦香。

    于是,他低头凑近,在谢珩脖颈处轻轻嗅嗅问:“你刚刚烧了什么东西吗?”

    “大白天玩火,小心夜里尿床。”应相怜站在一侧慢悠悠地补了一句,语气有些阴恻恻的。

    谢珩侧眸看了他一眼,语气淡淡的:“烧了几本用不到的棋谱,有一盘棋我下了许久,怎么解也解不开。“

    “或许本就是盘死局呢?”萧璟扬了扬眉道。

    点了点头,谢珩道:“大抵是吧。”

    “走吧,早些出发。”说罢,谢珩便上了马车,几个人一同坐了进去,方清沐抱着一大包的行李,费劲地一同塞了进去。

    谢珩腕间那些铁链早便已经解开了。

    但锁链解开,手腕上却也没有真正空下来。

    萧璟也不知何处寻了一对叮当镯,戴在谢珩腕间,微微一动,两只镯子碰在一起就又会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
    今日没有一丝声响,不过是谢珩找了布,将镯子细细缠了起来。

    两处视线齐齐扫过谢珩腕间,又很快地移开,却都未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铁链也好,镯子也罢。

    这些本该用来锁人的东西,虽是落在谢珩的身上。

    但被锁住的却从始至终是萧璟。他亲手替谢珩戴上,但只是以此告诉谢珩,我会留下来,同你看沧海与蜉蝣。

    也正因此,谢珩心甘情愿,甘之如饴地把它戴在身上。

    *

    马车里晃晃荡荡的,偏偏四个人,有两个人最最受不住颠簸,此刻半死不活地躺着,闭着眼装死。企图以这些骗过身体,让自己略微好受一分。

    谢珩靠在一边,一只手覆在萧璟的眼睛上替他挡住光,另一只手挑开车帘往外去看。

    马车外越靠近胡疆,漫天的风沙便越发得大。

    天地间像是被人泼了一笔浓重的黄雾,漫天沙土翻卷着,目之所及都是黄色,看不清事物原有的色彩。

    连远处山脊的轮廓都模糊了起来,仿佛一切原本的颜色都被风沙吞没了。

    谢珩看了一会儿,放下车帘。马车颠簸得更加厉害了一些。

    应相怜原本懒洋洋地靠在马车上,忽然掀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谢珩,然后闭上:“怎么后悔了?”

    谢珩侧眸看他一眼:“后悔什么?”

    “去胡疆。”应相怜伸了个懒腰,语气有些漫不经心:“这地方可不比得上京城,风沙大,尸骨也多。有时碰到流沙,人若不小心陷进去,越挣扎就会吞噬得越干净。死在这里,谁也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谢珩垂眸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倒是萧璟被马车晃醒,皱眉将谢珩挡在眼睛上的手推开一条缝:“好端端地说什么晦气话?”

    应相怜睁开眼睛,笑了一下:“晦气?实话实说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入朝为官前一个人去过很多地方,山川湖海,大漠孤岛,都曾见过。”谢珩用手指拨开萧璟脸上的碎发,声音很轻:“后来,也曾去过北境,睡过连寒风都庇护不住的帐篷。”

    心口忽地传来一阵钝痛,应相怜抿着唇,重新闭上了眼睛。谢珩口中的“后来”,他再清楚不过。

    那些日子,不该被提及,不该被想起,就该随着那具早已冰冷的尸骨,一同埋在岁月里。

    马车忽然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方清沐坐在马车外,头上裹着布挡风,勒住缰绳,探身掀开车帘:“主子。”

    谢珩抬眸看他:“怎么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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