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看我: 90-1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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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去了滈州府吗?在那边可遇到什么好玩的事?”

    听到她问,沈漆便颇有兴致地同她说起了在外游历遇到的趣事,这两年他走遍霁水南北,整个人也开阔了许多,言谈举止中少了旧年所萦绕的颓丧沉郁之气,倒显出一种千帆过尽后的豁达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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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日正是除夕。

    因着初一到初五不开市,所以今日是城中集市的最后一日,也称为年市,民间又俗称“六十日头店”,用以贩置南北杂货,供应城中人除夕夜的各种需要,打眼望去,熟食铺、纸马香烛铺应有尽有,还有在街坊间吟卖篝灯、灯草等物的走贩,来往的车马、游人络绎不绝,一大早便已沸反盈天。

    李藏璧午后还要回宫以备晚间除夕夜宴诸事,也不便在崇仁坊久留,晨起和父亲一同用了早饭便回宫了,元玉如今官职不高,还没到可以入宫参宴的地步,就在宫外安心陪着沈漆,等李藏璧出宫后再一起过年守岁。

    二人先是逛了逛年市,又买了些酒食等物以备晚间守岁,路过鱼摊时元玉还买了两条青鱼,说中午的时候先做一条,剩下的用来煨汤。

    沈漆还是很赞扬元玉的手艺的,在拱玉台没事的时候也曾想过要同他学一学,只不过他前半生未曾下过厨房,实在连锅碗瓢盆都认不全,尝试了两日发觉实无天赋,想了想还是放弃了。

    回到家后,元玉提着买回来的菜肉走进厨房开火,沈漆便在厨房门口的不远处闲坐看书,虽是冬日,但这个小小的院落还是自成一景,尤其是院角一株红梅,凌寒而开,傲雪欺霜,一看便知养护的人有多用心。

    沈漆看在眼里,随口同元玉说话,问:“你现在还常住这边吗?”

    元玉边择菜边道:“一个月住十来日吧,有时候在内城办事来不及回宫,或是阿渺也在宫外公务,便会住在这边。”

    沈漆问:“阿璧平日里辛苦吗?”

    元玉说:“和您在的时候差不多,只前段时间因大济泽水患和边关之事忙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闻你去大济泽待了半年?”

    “也没有半年,四个多月吧,和几个同僚沿着霁水和磬河走了几圈。”

    “那边境况如何?”

    “还好,比起贞纪年间的那几次洪涝来说不算什么,还是归功于陛下对四州百姓的仁心,每年春秋之际便让人加强河防,各堤各堰的岁修也是年年不断,很是严苛。”

    听他提及李庭芜,沈漆沉默了半息,还是有些忍不住,问:“她……近日如何?”

    元玉玲珑剔透,没有多言,只道:“陛下是勤政之人,虽已年近半百,但练功习武也不曾落下,身体无虞,您无需担忧。”

    沈漆望着院角的红梅发愣,又问:“徐阙之还未葬入皇陵吗?”

    元玉道:“这事我知晓不多,不过宣令帝君明面上还未病逝,尸身想来也不会动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那她,身侧可有旁人,可还要再立新后?”

    这种事情他不好问李藏璧,但在元玉面前说说,想来他也是能理解他的。

    本以为元玉会立时回答,却没想到他听到这个问题一时间犹豫了,沈漆心中一沉,盯着院角的视线挪过来,望着厨房内的身影,道:“有话便说。”

    元玉迟疑道:“……年前,徐氏确实有官员上疏,想让陛下广开后宫,陛下没有一口回绝,暂待留中了。”

    沈漆冷哼了一声,说:“徐氏是见徐阙之快死了,放不下这个帝君之位,想再给李庭芜塞新人吧。”

    这话他敢说,元玉可不敢附和,只道:“陛下不是任人拿捏之人,或许……有自己的考量。”

    沈漆没再说话,握着书卷的手收紧又松开,心中久违地涌起一股逼仄的烦闷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除夕夜宴的时间不算太久,主要就是各地的宗亲和臣子向崇历帝献礼,然后聚在一处看看歌舞,最后再给小辈分发压岁盘,讨一个团圆吉利也就是了,和往年并无什么太大的区别,能上殿的臣子也都是天子近臣,除了左相孟固源能有资格坐在李藏璧左手边外,其余臣子都只坐在后排。

    今年礼部推陈出新,编出了新曲,称做“迟日催花”,舞伎们身着素服广袖,手捧花瓶,随音起舞,在整个过程中还会劝客饮酒,殿中花瓶每被换一次,还会诵咏一首花诗,每首诗都以“愿花常在,愿人长寿”作为结尾,时不时地还会将瓶中鲜花于舞动中展现给宾客,整首歌舞灵动自然,和谐流畅,随着丝竹管乐之声渐停,舞伎又缓缓跪地,齐声唱道:“四海一家,九重万寿,五谷丰登,田庐永乐。”

    歌声渐止,殿内的附掌欢笑之声也愈发响亮,李藏璧端起玉杯抿了口酒,也和左右一同拍掌笑谈。

    快到亥初之时,礼官来提醒李庭芜该去往正仪门上放灯祈福了,殿中的宗亲和臣子若是想去的可以同去,若是醉酒无力的便可以直接离席归家。

    未免耽搁时间,李庭芜先坐轿到了延喜门,再直接换行马车,只不过上马车的时候身后跟上了一个小尾巴,直接扶着车壁一同钻了进来,又干脆利落地吩咐侍从关门出发,不要误了吉时。

    李庭芜扶住差点没站稳的李藏璧,道:“喝醉了?”

    “没,”李藏璧摆手,靠着车窗坐下来,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,道:“等会儿母亲和我一起出宫吧。”

    李庭芜道:“出宫做什么?”

    李藏璧道:“自然是和父亲一起守岁啦,还有元玉,我们一起。”

    李庭芜神色未变,道:“你父亲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嗯,”李藏璧说:“昨日刚回来的,现在在崇仁坊呢。”

    见李庭芜犹豫,李藏璧伸手抱住了她的胳膊,道:“走罢母亲,今日除夕,本就是吃团圆饭的时候,我既不舍让你一人待在宫里,又不舍得父亲,可父亲又不好进宫……你们如今就算不是帝后妻夫了,也总是阿璧的母亲父亲吧,”她晃晃母亲的手臂,一个字拐了好几个弯,道:“走罢——”

    李庭芜摸了摸她微红的脸,有些好笑道:“还说没喝醉,都开始撒娇了。”

    李藏璧嘿嘿一笑,说:“今年的酒不错,我喜欢,就多喝了一点。”

    李庭芜道:“这是你哥哥当年和你一起酿的荔枝雪花酒,前段时间你哥哥生辰,我想到这个,便写了几个酒方让酒司做,没想到其中有一坛的味道还真有些相似。”

    “那都是……八九岁时候的事情了吧,”李藏璧酒意上涌,声音也含糊了起来,说:“母亲还记得呢……”

    李庭芜扯下她的手臂,让她伏在自己膝上,道:“休息会儿吧,等到了母亲再叫你。”

    李藏璧拉长声音应了一声,眼睛半闭不闭,过了一会儿又不知想到什么,低低唤了声哥哥。

    听到这两个字,李庭芜心中遽然一痛,无言地望着怀中女儿安然的睡颜,动作生涩地拍了拍她的脊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虽是马车,但不能疾行,以至于从下宴到上正仪门也用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,李藏璧扶着裴星濯的手臂一步步登上城楼,风一吹,总算清醒了一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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