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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米文学www.damiwx.com提供的《西山看我》 70-80(第16/18页)
“你们先走吧,明日午时再回来。”
二人应是,手脚利索地将门口的豆腐摊收好,不一会儿,屋门口便只剩下了母女二人和一辆空置的马车。
“不敢进去吗?”李藏璧面对马车和母亲背立,开口道:“哥哥死前……给我写了一封信。”
她断断续续地说:“……他说你有你不得不为的事情,让我不要怪你……后来我和沈郢对峙,逼问沈沛……其实也知道,就算你当初不做那件事,以他们的野心,一定还会想办法对哥哥动手。”
“……但我还是觉得很难受……因为我总是在想,如果你没把我和哥哥当棋子,他们或许也没办法那么顺利的浑水摸鱼,到那时……就算他们有这份野心,可只要哥哥在我身边,我说不定也能保护好他,不至于到今日生离死别的境况。”
“母亲……你后悔了吗?”
这个问题,从知晓哥哥死讯开始,就一直盘桓在她心头不曾离去,有多少次她都想不管不顾地告知母亲真相,然后再恶狠狠地问出这句话,用母亲的愧疚和悲恸填补内心的扭曲和空虚,可是现在真的问出口,她心中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。
她只是觉得悲哀。
真的只有悲哀。
天权至明至远,帝位至高至疏。
母女俩站在树影婆娑的屋檐下,地面上映出两道相错的影子,再也无法亲密的重合。
身后许久没有传来回音,李庭芜一动不动,沉默地站在葳蕤树影之下,深色的背影几乎要融进阴影。
不知过了多久t?,另一辆马车匆匆而至的声音打破了母女二人之间的沉寂,马车刚停稳,那车帘就被猛然掀开,里面的人径直扶着车壁冲了下来。
“阿璧——”
听见唤声,李藏璧才猛然从见到父亲的冲击中醒过神来,讷讷地开口唤道:“父亲……”
沈漆眼眶一下变得通红,快步奔过来将她抱入怀中,两只手托着她的脸仔细地摸了摸,又紧紧地将她的脑袋往怀里压,哽咽道:“阿璧,我的阿璧……”
“父亲……”李藏璧又小声地唤了一句,得到回应后心头蓦然涌起无尽的酸涩,终于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一样埋首在他怀中崩溃大哭,似是要将这几年的苦痛与思念一同发泄出来,委屈又难过地哭道:“我差点以为你也要丢下我了。”
“对不起、对不起,”沈漆也是哀痛难忍,道:“父亲怎么会丢下你,父亲每天都在想你和哥哥……”
“可是哥哥已经不在了,”李藏璧哭着喘气,胸腔用力地起伏,悲恸道:“哥哥不在了——”
沈漆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,但显然还未彻底接受,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痛苦,颤抖着声音道:“父亲知道……”
他抱着李藏璧,看了一眼站在前方的李庭芜,又望向那只开了一条缝的院门,许久才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脊背,哑声道:“我去看看你哥哥。”
他放开李藏璧,迈步向前走去,走到李庭芜身边后又将手掌放在院门上,顿了顿,才施了一点力将其推开,随着尖锐刺耳的一声吱呀传入耳中,院内的情景也映入了眼帘。
沈漆望见了躺在丝帐后的李藏珏,只觉得浑身都冷,刚迈进门槛便双膝一软跌在了地上,李庭芜手一颤,似乎是想去扶他,可下一息他又自己爬了起来,踉踉跄跄地朝李藏珏奔去,过了一会儿,院子传来一阵苦痛难当的呼声,嘶声唤道:“阿珏——”
李庭芜浑身一颤,双目紧闭地立在原地。
过了许久,李庭芜才缓缓地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另半扇门,迈着沉重的脚步踏进去,她走得很慢,望着躺在灵床上已无生息的儿子,听着沈漆断断续续地哭喊,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,好不容易走到李藏珏身前,她也只是伸手摸了摸李藏珏冰凉的脸。
李藏珏刚出生的时候,她也是像这般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,那时候他的脸是温热的,柔软的,闭着眼睛睡在襁褓中,小小的一个。
这是她血脉相连的孩子,从她的身体中来到这个世上,她幼年丧母,有父却似无父,那些兄弟姐妹性子各异,从无一个对她展颜,就连胞弟也曾摇摆不定想要她的性命……她孑然一身,从青州府那个荒僻之地博到了如今的至高权位,两个孩子出生时她曾发过誓要护他们此一生康乐无忧,可到最后,却是由她亲手种下了这场祸根。
天权……真乃养人之毒。
“李庭芜……我恨你、我恨你!”沈漆的嘶吼声传入耳中,连带着无力的拳头一起砸在身上心上,她半俯下身,将不断挣扎的沈漆用力抱入怀中,空茫的眼神落在李藏珏脸上,怀中的人崩溃地哭喊着,最后渐趋无力地倒在她的臂弯里,绝望地嘶声道:“李庭芜,我们的阿珏没有了……”
原本晴好的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灰暗,细细的雪花不断飘落,有一阵风从极高极远的地方吹过来,将一切都吹得格外遥远。
朝云信断知何处(2)
沈漆在一片昏茫中醒来, 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床顶,身上盖着干净整洁的被子, 柔软, 素雅,泛着一股浅淡的馨香。
他来不及去想自己身在何处, 失去意识前苦痛难当的情绪就再次占满了脑海,眼泪无法控制地涌出,顺着眼尾落进了鬓间。
阿珏……
下一息,一只冰凉的手替自己擦了擦眼泪,他抬眸看去,望进了一双满是血丝的眼中。
心中那股恨意再次翻涌上来, 他眼眶蓦地一红,用力挥开她的手, 掀开被子就要下床, 可刚踩在地上,脑中就传来一片莫名的晕眩,眼看就要摔倒在地,李庭芜忙伸手将他抱入怀中,再次放到了床上。
“别碰我、滚——”他声音嘶哑, 没什么力气的挣扎着, 一把将她推开,李庭芜踉跄了一步, 扶着椅子站稳。
沈漆狠狠攥紧下意识想伸出去的手,别过眼去, 恨不得拿那只手扇自己一巴掌。
但李庭芜没注意到他伸出又收回的手,默默地看了他两眼, 道:“你昨夜昏倒了。”
沈漆快速地抬手擦了擦涌出的眼泪,道:“我死了也不用你管。”
李庭芜没说话,过了两息又道:“阿珏的事,你都知道了吧,沈氏已经处理干净了,因是枭首之刑,所以只能在正月过后和李庭润的同谋一起处置,明面上……不能将此事扣在沈氏头上,只说是以谋反判处的,你母亲那边……我暂时瞒着没说,沈沛现在在大理寺关着,你要见见吗?”
“不见!”沈漆咬牙道:“除非你让我杀了她,否则没什么好见的!”
“不见就不见吧,”李庭芜还是直直地站着,眼神木然,道:“沈郢沈邵是阿璧动的手,若是沈沛在行刑前身死,只怕罪名有疑,原本阿珏的事和李庭润举兵谋反凑在一处就有些巧合,未免阿璧遭到非议,还是按期行刑更为妥当。”
“那徐阙之呢?”沈漆还是不愿看她一眼,只背对着她冷声问道:“你拿了所有人,为何独独留下徐阙之?他也想对阿珏和阿璧动手,若不是阿珏想保护妹妹,焉知现在女儿会不会有事?沈沛固然是此事的罪魁祸首,千刀万剐死不足惜,可徐阙之也是帮凶,你为什么放过他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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