昼来: 4、正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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蒸发,曲淮再来看莫玲玲,也没提过沈非岑什么了。一是不想打扰她,二是莫玲玲跟曲淮的性格天差地别,真要知道,她肯定不赞成曲淮的执拗。

    “别说我有事儿瞒您啊,”曲淮抽出几张纸巾擦拭墓碑,笑了笑,“我怕您来梦里唠叨我呢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她从墓园离开时,雨已经停了,不过厚重乌云早就吞没夕阳。夜色像被墨水滴入的棉球,迅速弥漫,笼罩了整个延昌。

    在这片相同的夜幕下,城市另一端的景象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延昌市老城区存世最久的筒子楼,入夜灯光晃晃悠悠亮起来。

    这里的住户所剩无几,年轻人早在商业中心变动时就走了出去。透过泛黄的窗户,能看见许多家里都被当成仓库,堆满杂物,仅有的几位房客大多都是无儿女相伴的老人家。

    政府似乎也有意遗忘,近十年都没什么拆迁贴补的政策下来。不过基础设施维护还是每年都在用心做的,楼梯踩起来不会发出声响,被腐蚀的石头扶手依然坚固。

    接到电话时,岑川正站在楼梯拐角。他背靠墙,高大的黑影蔓延到对面墙根,接通电话,他指根的青色血管松松垮垮兜着手机。

    “延昌最近多雨,”中年男人温笑,背景有轻微的规律声响,像拿手指敲击玻璃杯,“你昨晚睡得好吗?”

    “你电话打得太晚,昨天的雨怎么能下到今天?”岑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后颈却绷得很紧,嗓音松散了几分,闷闷“哼”了下,“跟我玩什么旁敲侧击,你把我安排在命案隔壁,难不成真指望我一梦呜呼?”

    “冤枉。”中年男人轻笑回答,“延昌都不一定还有人能认得我了,我哪有本事兴风作浪。”

    “有啊。”岑川也笑了,“条子肯定忘不了你。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被噎了下,又好脾气地笑骂他几句:“你看你,711一堆杂草,也就你当真。”

    岑川:“那你草都除干净了,还要我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真跟我没关系,凑巧罢了。”中年男人沾上点无奈,心不在焉地开口,“你可以看成蛀虫吃草,草扎虫嘴,他们吃里爬外,自己又斗个不停,你免费看了场戏,怎么还有脾气了?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岑川抬下眼,眼睛凝着黑云压天,音调扬起,“可草里藏钉子,差点扎到我的手啊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?”中年男人语气不变,“难道钉子长了翅膀?扎空了还要飞去扑你?阿岑,你也太招嫌了。”

    沉默蓦地降临。

    氧分子停止运动。

    片刻,岑川双肩垮下去,嘲得不加掩饰,且意料之中:“齐闻,你真不厚道,我千里迢迢回来替你卖命,你找人盯我。”

    一个在公安系统内部、让不少人恨之入骨的大毒枭名字被喊出。

    似乎什么影响都没造成。

    只是空气中阴冷湿润的感觉更重,像毒蛇吐信子一点点舔上人的心脏,手机里的“咚咚”声停下,岑川的手不再松垮,牢牢握住了耳边的手机。

    “......”

    几秒,齐闻突然畅快地笑了几声,带着斥了他句“太敏锐”,先是说了句:“你倒是不害怕。”

    岑川捏着手机头转了个来回,底部碰到锁骨,他随便接着话:“你找的眼睛目光短浅,要是看见我心里有鬼得被吓死,哪有空给你通风报信?”

    齐闻沉吟两下:“也对。”接着娓娓道来,“但你不用把事算我头上。延昌那群偷油吃的小老鼠怎么也有几个见过你的,一见你是又虚又贪。边防着尾巴被扯住,边怕错过新油倒下,结果就来着急忙慌地跟我表衷心了。”

    岑川一嗤:“没脑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没否认,”齐闻声音带笑,“毕竟有个名头你也好查。都是点为了货连命都不要的东西,这些年连我的财都敢发,不是吗?”

    岑川的眼睛沉了沉,却也笑:“真要走货你放心交给我?”

    “这话问得让我心寒,”齐闻似是而非,“走不走,谁也说不准,也不是现在该说的......对了,你昨晚在哪睡的?”

    “这话问得让我心寒,”岑川鹦鹉学舌,懒散地回答,“没睡,外边儿溜达,当夜猫给你抓老鼠呢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你是吕洞宾,好话也要听成赖话。”齐闻玩味地调侃,“你又不瞎,怎么能碰上死耗子?还是找对地方再亮爪,别太心急,你先休息休息。有人给我露了个点,叫什么酌野尽?等我帮你穿好粮多草广的皮,你再去翻,把那些不按规矩办事的东西揪出来,还有——”

    齐闻语气更加轻柔:“阿岑,溜达的时候脚下稳当点,延昌路可不平,我当年都差点摔个大跟头。”

    “——好啊,”岑川眯了眯眼,状似衷心,“我争取翻它个底朝天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,他不在狭小的空间停留,上楼转头,摸出一根偏粗的钢丝,插在被泥沙面膜敷过的防盗门上,转动,“咔擦”一声,门开了。

    不到七十平,餐厅、客厅、卧室开放连接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,没什么灰尘。味道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闷,一盏小台灯插在墙角的插孔,光芒微弱而稳定。

    岑川没有通风的想法,他关了门,在昏暗中走进,蹲下。

    稍顷,他伸手,按灭了唯一的光亮。

    室内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,他的呼吸声沉浮其上。

    这间屋子,是他十八岁时,一名警察给他的。

    那名警察早就不在了,公安系统内大概只余一人知道岑川和这儿的存在。于是一个看似荒废的屋子,还有人十年如一日交着相同的电费,只等着金额出现变动的那天到来。

    等着一个在隐秘战线上生死未卜的人回来。

    屋内死寂。

    岑川满脑的思绪却在视线落在肩侧时顷刻停止。

    她今天擦过这里了。

    指节分明的手缓缓覆上,火星似乎被他的摩挲起,点燃沉寂多年的思绪。那些他以为早已麻木的、结冰的情感,后劲如排山倒海地朝他推过来。

    薄唇像是被撬开了一条缝,无声念出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“曲淮。”

    声带在静默里嘶扯、拼打。

    虚空中不知是谁的灵魂,含着怜悯的目光静静地注视他。

    谁也不会看到这片角落里他狼狈挣扎。

    低眼黑白分明里是是寂静的痛苦,悄无声息的放纵。

    门再一次被打开。

    月光些许偷溜进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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