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歉,让你久等了: 30-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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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【几点下班?晚上过来吃饭?顺便看看花。】

    【还在忙吗?】

    最后一条,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。

    方童缓缓地打字:【刚下手术。羊水栓塞,五分钟内转的剖腹产,母女均安。】

    发出去,又补了一句,【有点累,不过去了。】

    裴叙言几乎秒回:【你还好吗?】

    方童看着这几个字,忽然有些眼酸。

    他略有些机械地回:【还好。】

    【裴叙言:在哪?】

    【小手:更衣室。】

    【裴叙言:等我。】

    等着干嘛?方童脑子还有点乱,没回。

    他把手机放下,瘫靠在墙上,注视着窗外那片模糊的雨丝。

    十四年前的那个夜晚,也是这样的雨。

    他记得很清楚,那是初三的晚自习,他在做数学卷子,基本不会,用橡皮雕了个骰子,扔来撞运气,摸鱼摸得正开心,班主任忽然推门进来,走到他身边低声说:“方童,出来一下。”

    他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。走廊里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交警,一男一女。女交警看着他,神色很是怜悯。

    “你是林菀的儿子?”

    他点头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你妈妈下午临产,你爸送她去医院,路上……出了车祸。”

    方童呆住,走廊上的雨声太大灌满了耳朵,他好像没听懂。

    “对面是辆渣土车,下雨路太滑了,没刹住。”女交警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着什么,“你爸……方向盘往右打的,他把自己那侧让出去保了妻儿的命,所以……所以当场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班主任伸手,扶住了他的肩膀。男交警接道:“你妈妈现在在医院,还在抢救。你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
    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车。只记得车窗外面的雨,大得什么都看不见。雨刷疯狂地摆动,刚刷干净又立刻模糊。一路上他没说话,开车的交警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到了市三院,他甩开人冲进急诊大厅,大厅里很多人,推车的,走路的,问询的,乱成一团。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,雨水落进眼睛里。不知道该找谁,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。只能到处喊妈妈。

    直到有医生问他:“你是林苑的家属?”

    他点头。

    医生看着他,沉默了好一阵,然后说:“你妈妈……生产前突发羊水栓塞。和你妹妹一起……对不起,我们尽力了。”

    他不信。仍然不管不顾地四处跑四处叫。

    有人拦住他。是医生还是护士已经记不得了,只记得那人带着口罩,用双手搂紧他不让跑,肩膀挨他狠狠咬了一口也没生气,眼里满是不忍,后来还变出筒热牛奶塞他手里,劝他节哀,让他以后都好好的。

    羊水栓塞。

    方童从没听过这个词。但那天之后,他查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。死亡率极高,甚至超过90%,发病时极其突然,几乎没有预兆,哪怕最好的医生也可能来不及反应。

    妈妈和妹妹,就这么没了。

    白砚安为了护住她们付出了生命。

    可她们还是没了。

    当天的记忆终止在天旋地转的双眼一黑。再度醒来已经是高烧昏厥的两天后。邱明英已经赶到处理好了该处理的事,极度痛苦中他甚至混账地冲着他们的遗照大骂,凭什么你们一家三口齐齐整整的,就留下我一个?

    他不甘心,他一定要活出个人样让这些遗弃他的人好好看看。

    自那之后,吊车尾混日子的方童不见了,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刷完所有能买到的习题,高考考了七百分,进了首医最好的专业。然后选了产科。

    虽然他明白,于他而言,这不过是用余生在一次次的海底捞月。

    这些年,方童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,如果是他遇上了这个罕见病,他要怎么做?

    一个征兆都不能放过,一秒都不能等。立刻终止妊娠、保障循环通道、抗过敏、抗休克、止血、保护器官……

    今天,他也只是把之前倒背如流的,完整做了一遍。

    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【裴叙言:到楼下了。】

    方童立刻起身,走出更衣室,穿过走廊,冲出住院部的大门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,不算太大,淅淅沥沥的。路灯柔柔的光被雨水晕开,投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

    不远处,一个人撑着伞大步走来。

    伞很大,沉沉地撞开雨幕,走到近处,伞檐微微抬起,露出裴叙言熟悉的脸。

    他的裤脚已经湿透了,像是走得急,伞没完全挡住。眼睛透着点光亮,看着方童,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没事?”他问。

    方童站在台阶上看着他,忽然又忘了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只能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裴叙言点点头,走上台阶,把伞举高向方童的头顶倾了倾。

    “走吧,回家。”

    第33章 花开

    方童垂眸看向伞下的裴叙言。这么大的雨,为什么不开车来,要跑着来接他?

    回家。

    不是“回去吧”,是“回家。”好像那里真的是他的家。好像家里一直有人在等他。

    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,这两个字今晚特别戳他。

    也许是之前的那场手术太耗神了。他全程绷着一根弦,没敢松。这会儿松了,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一样,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疲惫。

    又也许,眼下场景和当年失去至亲的那个夜晚太过重叠,他拼命地走啊走,走过了漫长的十四年,依然没能走出那场大雨。

    方童忽然想起当初那句在他耳边劝解的话,以后要好好的。

    他现在……应该算是好好的了吧。

    雨比之前小了些,镜框有些起雾,视线忽然模糊,所有情绪都漫上来,他走下一步台阶,站在裴叙言面前。然后摘掉眼镜低下头,把眼睛抵在裴叙言肩膀上。

    方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。大概是太累了,累到没力气撑着自己。或者是那句话太暖了,暖到让他忘了应该保持距离。更有可能,他只是需要有什么东西,帮忙堵一堵即将决堤的大坝。

    就那么靠着。

    雨声在耳边沙沙的,伞面被雨点砸出细细的波纹。裴叙言没动,也没说话。那把伞稳稳地挡在他头顶,一滴雨都没落到他身上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方童闷闷地开口:“可以靠吗?”声音从裴叙言肩窝里传出来,有点瓮声瓮气的。

    裴叙言好一会儿没说话。他低头看方童,从这个角度,只能看见他的发顶,还有耳后被眼镜腿压出的一点红印。

    然后方童听见一声很轻的笑。

    他后知后觉地有些羞赧。确实,靠都靠这么久才来问,这马后炮打的,简直比土匪还不讲理。但那笑声不像是笑话他,是那种……他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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