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亡夫兄长兼祧后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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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桑妩颇是不好意思地受了。

    待回了下榻的院子,四娘兴奋了半日,瞧见什么都稀奇,临到平日入睡的时辰还拉着她叽叽呱呱说个不停。

    “阿姊,你说二姊三姊她们干嘛呢?”躺在榻上,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。

    桑妩哪能听不出她想家了,笑道:“赶紧睡,等这两日提了正事,就向姑母辞行。”

    四娘也的确累狠了,听桑妩哼了两首童谣,便早早地睡了过去。桑妩伸展下腰背,正打算也去榻上,忽听见青骊在隔间唤她。

    桑妩放下胳膊,走过去:“姐姐,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女郎从前不是总说想逛逛长安的上元灯会?倒不如趁这回来待久些,开春再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青骊笑着拉她在案边坐下,为她倒了盏热茶,“再过些时日,莫说东西市上,坊里也热闹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才答应四娘呢,哪里能对小孩子食言,桑妩也早过了对灯会热衷的年纪,下意识便拒绝了。

    青骊脸上笑意隐去,幽怨道:“我跟女郎分别这么久,心里常常记挂,女郎就不念着我么?”

    “当然想念姐姐,可……”

    “女郎也须得多考虑下夫人。”青骊叹道,“夫人嫁来长安这么些年,上回得家人探视,还是八年前,伯爷进京为太后献寿礼,带着您来府上作客……再就是女郎及笄那回,说起来,也不过留了一日。这次得到消息,知道您过来,可是高兴得提前好几日便开始张罗了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连嗔带表,说得桑妩都不好意思了:“正是因太麻烦了,我们才不好多叨扰。”

    青骊却正色:“这怎能叫叨扰?”

    她压低了声音:“再没人比我更知晓,夫人她……是极想念家里的。”

    说着,竟隐隐有哽咽。

    桑妩就是再迟钝,也听出来了不对,忙问:“姐姐,可是姑母遇着了什么难处?”

    青骊摇摇头:“按理说,论我们这等奴婢身份,并不能替主子说道什么。可女郎不在长安不知道,日日将夫人难处看在眼里的,也只有我们这些人。”

    桑妩听了,羞愧道:“姐姐这话是要诛我的心么?你只说便是,我当然信你。”

    “女郎到底没出阁,哪晓得女子出嫁就如二回投胎,这投胎不好,多得是表面风光,内里腌臜的事。”

    见桑妩点了头,青骊才继续道,“就说咱们公府里,您只瞧今日来请安那些姨娘,各都有各的姿色,这还只是下边的,好歹得敬着夫人,可先前那一位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儿,青骊停了停,隐晦地道:“女郎今日不也见识了?”

    桑妩反应了一会,慢慢睁大眼睛:“姐姐是说……世子?”

    青骊默然。

    桑妩仔细一想,并不十分意外。

    今日拦下他们以后,桑妩没有多费口舌便得以跟着他们进了府。

    后面回想起来,对方摆明了是知道她们身份的,一开始却状作看不见,太奇怪了。

    但若是因为厌恶继母而迁怒对方家人,这奇怪举动便也有了动机。

    于情于理,桑妩都与姑母更亲近。

    所以青骊一说,她便信了。

    “可……我又能为姑母做些什么呢?”她有些为难。

    虽然是面对照拂自家良多的亲姑母,但说老实话,桑妩又很能理解裴序的心情。

    她自小丧母,如果阿父立马新取一位年轻貌美的续弦夫人,日日在她面前恩爱,她也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对那位继母生出抵触。

    人心太脆弱了,真的。

    当然了,她觉得以姑母这么端庄善良的性子,谁与她相处不好,那肯定是对方的问题多一些。

    只是说,裴序的这种处境,容易令她感同身受罢了。

    青骊道:“哪里要女郎做什么,青骊只求您多在长安待些时日,常去陪着夫人说话解闷儿,女郎肯不肯?”

    桑妩大松口气,忙表示道:“肯的,肯的。”

    青骊终于破涕为笑:“那可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
    稀里糊涂的,桑妩竟就答应了青骊要在公府住到来年开春。

    约略戌时许,风雪渐渐地停了,四下皆一片惨白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积了雪的屋檐与中堂之上,再透过棂窗反进来,屋里不点灯都亮。

    裴序在书房里坐定,这是他每日默抄佛经的时辰,今日,顺便在听婢女回禀打听来的情况。

    仆从取来琵琶,桑妩试了试弦,调了下音,跽坐坐定。

    琵琶声似珠玉坠落,时如清泉泻流。

    在座诸人无论会与否,品鉴这块都不在话下。最开始起哄的几个有些诧异,尤其郑七娘,脸色微妙。

    不是说平襄伯府的女郎都疏于教养?

    连着两日,当然不会有人把那种打量失礼的目光放在他身上,但这种无声的提醒,还是令人难堪于无形。

    圣人之道,提倡克制,岂有纵容人欲、夜夜笙歌的道理。

    裴序想,等她出来,当与她做个约定,譬如他此前给自己立的规矩,一旬之中,什么时候到后宅休息,什么时候……偏桑妩才从净房出来,看见他斜斜倚在床头,目光向她投来时,便立刻用一种警醒的姿态站住了脚跟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顿了顿,她用一种比平日更快的语速脱口道,“明日该去向祖母请安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欲言又止地瞧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裴序被她这句“声明”弄得失笑,兼更有些耳热。

    “好好休息。”他道,“不吵你。”

    桑妩瞧着像是松了口气,又偷觑他的脸色。那眼神,仿佛担心他会因此不高兴似的。

    她怎地弹这么好?

    她忍不住看眼裴琪。

    裴琪脸色则好看多了。

    此前他虽恼这帮起哄的人不知轻重,却也是出于公府可能会丢脸的缘故,在他心里,未必不觉得桑妩过于小家气。

    但人家既有这么一手,小气也都成了谦虚。

    桑妩是好险。

    在伯府,她的确有些“不学无术”,没想到上辈子唯一坚持下来的兴趣班,这辈子还能救场。

    一曲平沙落雁,郑七娘面部肌肉动了又动。

    她的姊妹见状嗔怪解围:“就说妹妹太谦让了。”

    梅林里的少年想不到水榭中还有人关注着桑妩的琵琶。

    郑绥听而喜之:“此曲堪称昆山玉碎。”

    他转而吩咐奴仆:“请这位女郎来。”

    郑绥虽为武将,却好雅乐,常常以琴称友。

    裴序却皱下眉。

    长指在杯身轻点两下,他沉吟道:“中郎此举,怕是不妥。”

    桑妩再见老夫人,体面难以维持。

    不比八娘,她可以回避息事宁人,也可以选择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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