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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米文学www.damiwx.com提供的《数人类的绵羊》 80-89(第12/16页)
的裂口消失不见。
身后,是一扇紧闭的院门,门上挂着三道锁,铁链交错,把整个空间封死。
她回家了。
回到了那段时光。
被捆住手脚,被关在这个院子里的,那段时光。
那些日子,摧毁了她的意志。毫无疑问,这是杨育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。从这扇门走出去之后,她再也没有回来过,也再也没有家。
造梦机很清楚这一点。
它知道,这里可以困住她。
指尖冰凉,杨育的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只泡沫小雪人。
——幸好,还在。
她把它拿出来,看了一眼。灰扑扑的脸,歪着的笑,表面残留着泥点和烧痕。他们经历过的所有时间,都留在它身上。
想起心里的人,动荡的心情平复下来。
深呼出一口气,她迈开脚步。
推开木门,走进家里。
屋里很暗。
迈过门槛的一瞬间,杨育的身体骤然收缩。视线降低,四肢变短,整个人回到了八岁的体型。她的头发凌乱,衣服宽大,袖口磨损。
她的模样与环境多么适配,她是从这个家里长出来的。
仰头望去……
一切都是从前的样子。
杨葆林坐在桌前喝酒,脸涨得通红;魏淑琴在一旁忙碌,动作急促,眼神麻木;奶奶躺在床榻上咳嗽,叹气。
没有人看她一眼。
杨育走向餐桌,搬开椅子,坐到爸爸的对面。
熏人的酒气扑面而来。她抱着手,看着他,直勾勾地看着。
“贱种!你那是什么眼神?”
杨葆林将酒杯往桌上一砸,酒水溅出来,震声大得整个屋子都晃了晃。
目光中透出嘲意,杨育直言不讳:“看失败者的眼神。”
“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?”他对她破口大骂,“养了你这个不成器的贱种,就是我们家最大的失败!家里生你养你,也不知道感恩!该死的贱种!”
她打断他:“这个家最大的失败,最烂的毒瘤是你,杨葆林。”
八岁的杨育坐在那里,脚踩不到地,声音带着稚气,却清晰平稳,吐字有力。
“坏种贱种孬种,这些词用来形容你正合适。它们,跟我毫无关系。”
杨葆林的脸扭曲起来,眼睛被气得充血。
他猛然站起,越过桌子,单手把她拎起来,另一只手高高抬起,一个巴掌要冲她扇过来。
杨育没躲。她垂眸,望见桌上的那坛蛇泡酒。
她是村里的灾星,把家弄垮的赔钱货。她是说谎成性的坏女巫,出口成真的乌鸦嘴。向来,她算不上好人,她的破坏力惊人。
这也说明,她绝对不弱,甚至可以说,她很强大。
杨育想做的事,定下目标后,全部都能做成。
她具备这份坚信。
既然这里的幻想、这里的恐惧能化出拟态,她认为,这一套同样能为她所用。
杨葆林发现,自己的手不听使唤。一只手无法随着他的心意下落,另一只手,竟然松开了杨育。
她稳稳当当地坐回了椅子上。
“爸爸,”女孩亲切地呼唤他,“我了解你,了解你这种人。”
“你一辈子爱喝酒,爱得胜过世间的所有。这次,我来请你喝个够吧。”
话音落下。
酒坛里,开始有东西在动。
最开始,是细微的滑动声。慢慢地,响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疯狂。
杨葆林想跑,没走两步,就被牵绊住。
一条,两条,数不清的蛇,从酒液里钻出来,带着湿漉漉的光泽、它们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绳索,掉到地上。长绳迅速游动,缠上杨葆林的腿,他的手。一圈一圈,往里收紧。
杨葆林被死死固定到屋里的柱子上。
一只只带着酒气的大蛇,昂起前身,频繁地吐信,发出恐怖地嘶嘶声。
它们紧盯他,瞳孔兴奋地扩大,呈垂直的裂缝状。
杨葆林闭着嘴,屏住呼吸。他不敢叫,不敢张嘴,只等他微微一动,那些蛇就会顺着他的喉咙钻进去。
他只能,用求救的眼神望着魏淑琴。
不负所望,她妈妈放下手里的杂活,跌撞着冲了过来。
她把身体横在杨葆林和杨育之间,卑微地双手合十,乞求着女儿:“娃儿啊,你快放过你爸爸,妈妈求求你了。我们是一家人,别这样,他可是你爸啊。”
杨育对她笑了笑。
“妈妈,他现在动弹不得了,这不好吗?”她咬字轻轻的,没有情绪起伏,“我有个主意。不如,你去把他这些年打你的都还回来吧。全部还完,你就可以停下了。”
像设定好的机关被触发,她的话让魏淑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。
犹如那些大蛇一样,顺着既定的轨迹,魏淑琴滑行到杨葆林身边。
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她的巴掌已经自发地,以最大力道扇在杨葆林的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,清脆极了。
那声音将她吓了一大跳。可是,动作没停,她的手再度高高举起,重重落下。
她开始不知轻重地殴打他。
用手,用脚,用随手抓起的酒瓶,用家里可见的工具。
他的身体犹如沙包,重物撞击骨头的声音闷而钝。玻璃碎裂之后,锋利的边缘在他额角划开,血涌出来,沿着眉骨流进眼睛里,杨葆林的眼白被染得通红,颧骨肿起,青黑浮现出来。
那些伤,似曾相识。
是对先前存在于另一具身体上的伤痕进行描摹。
魏淑琴施加的每一次暴力,不过是搬运,搬运她这些年的伤痛。
她手腕被拧过的淤青,在他手臂上浮起。她肋骨被踹过的闷痛,在他胸口隆成紫红的血块。她被撕扯过的头皮,让他的头发大把脱落。旧伤叠着新伤,一道一道显现出来,连魏淑琴自己都遗忘的历史,在他的身体上,她重新翻阅,重新读到。
“我想停下,这太可怕了,”魏淑琴一边打,一边哭,“我想停下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杨育问。
她本能地回答:“我不想打人,这是不对的。”
杨育依然困惑:“那他打你,就对吗?”
魏淑琴说不出话。嘴里只剩下哭声,断断续续的,手却无法停。反而,因为她退缩的心境,变得更加失控,下手更狠。
杨育继续问:“妈妈。一家人,这个理由,就足够让你无限次地忍让吗?忍让,又有什么意义?”
被问题难住,她难以给出回答。眼泪往下掉,没手擦,泪水和她双手沾上的鲜血混合在一起。
疼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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