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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米文学www.damiwx.com提供的《娘娘她椒房独宠》 12、雨打梨花深闭门(1)(第2/2页)
少。
跪得太少,其结果便如天子所言,双腿又酸又麻,仿佛数万只蚂蚁啃咬。
妙仪身体一晃,手中托盘几乎就要翻倒在地。
未料天子竟伸出手来,稳稳托住漆盘,待妙仪站定才收回。
妙仪初见时便知天子高大,此刻与他相对而立,更觉出其如山岳般迫人的气势。
她狠狠咬一下唇瓣,才止住自己克制不住想要后退的冲动。
天子还未发话,妙仪自然不能抬头。不过垂目亦可见他身形英武,虽为“战神”,勇武过人,却不似一般武夫肌肉虬结、粗野孔武。
毫无纹绣的玄色深衣,唯有腰间束着象征无上权力的虎纹革带。许是今夜赴宴的缘故,他也未佩剑,双手随意背在身后,语气尚算温和:
“我听说,你今日是来送那领氅衣?”
“是,奴婢恰奉命送解酒茶来,故而将贵人之物一并带来。“妙仪不动声色引导话题。
装着大氅的竹笥就搁在妙仪脚边,笥盖翻开,露出玄色皮毛。
论理,将御用之物置于地面是大不敬之罪,但天子到了如今仍未袒露身份,她身为对此懵懂无知的小小侍女,自然不当有这一层顾忌。
至于敬与不敬,若天子当真在乎这些,当初便不会把它赐给妙仪这个侍女穿戴。
天子并不在意妙仪话中之物:“前两次,你皆说为府中女公子行事。那么今日,又是谁遣你来的?”
天子之问,一个比一个难答。
妙仪思忖片刻,柔声答道:“是主母担忧贵人宴饮过度,故而早令庖厨备下。”
“哦?”不知是否是错觉,天子再开口时,语气变得有些冷,“舅母待朕倒是无微不至。”
天子分明将错就错,陪妙仪演了那么久的“贵人”,竟在此时袒露了身份。
妙仪来不及思考缘由,即刻跪下告罪,更顺势将漆盘高举过头顶,跪进于天子:“奴婢该死,奴婢不知陛下身份……”
陈肃垂眸望着她,其实自始至终他都对她一无所知,不知姓名,不知来由,连容貌都未曾看清。
此时亦是如此。
她长跪在他投下的阴影之中,身姿羸弱,发髻一丝不乱,仪容朴素,话语谦卑。
托着漆盘的十指微微收紧,她本就肤如凝脂,纤细的手指被涂了生漆的漆盘一衬,更似琼苞堆雪,只是指尖失却血色,苍白得几乎透明,越发透出一种琉璃般脆弱的美丽。
美丽。
宴席之上,华光之下,谢娉容也十分美丽。
他身边从不缺献美之人。
陈肃轻轻一哂:“你抬起头来。”
妙仪依言抬头,只是仍恪守礼数垂下眼,不敢直视天颜。
看清她容貌的一瞬间,陈肃只觉眼前莹然生辉,仿佛瑶台婵娟落入人间,
孤寒、皎洁的光芒须臾间映亮了昏暗的梅坞。
她柔美的眉眼间也似聚着一层霜雪,超逸出尘,清丽无瑕,当真神清骨秀,白玉一般的美人,令人见之忘俗。
这般脱俗的佳人,也会行攀龙附凤之举么?
陈肃凝眸注视她片刻,忽然注意到她淡色下唇落了一颗血珠。
仿佛皑皑白雪中开出的一枝红梅。
陈肃心中一刺,莫名的有一种难言的失望:“是舅母令你前来?”
妙仪不解他为何旧话重提,只得点头应是。接着便感到手上一轻,
——是天子终于拿起了解酒茶。
陈肃一手托着羽觞,漫不经心问:“茶中有何物?”
“回陛下的话,此茶是以葛花与陈皮烹煮而成。葛花解酒,陈皮理气,酒后饮用,怡气养神。”
“如此看来,舅母还真是给朕送了份大礼。”陈肃似笑非笑。
妙仪紧张地注视他的动作,见他手臂弯曲,当是将羽觞送至唇畔,心头一松,仿佛一块大石被搬了开去。
但陈肃并没让她轻松多久。
葛花汤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,清新宜人,陈肃却只沾了沾唇:“这茶凉了。今夜,朕便不喝了。”
他随手将羽觞搁在小几之上,“咚”的一声轻响。
随着那声轻响,妙仪的心也似沉入了万丈深渊之中。
“朕记得,你说你不会烹茶,今日说起这解酒茶,倒头头是道。”天子望见了她骤然苍白的面容,轻哼一声,抽身而走,玄色的衣角拂过冰冷的地砖。未几,身后响起竹简翻动之声,“你说,朕还该不该信你的话?”
妙仪终于明白,今夜的天子对她生了疑心。
从前在阳羡时,她见过鱼肉乡里的豪强;在洛都,见过自恃高贵的谢瓒、王氏;甚至在“五年后”,还见过贪图富贵前程,将人命视若玩物的谢娉容。
这些人,这些权贵之人,无一不是见尊者低眉,见卑者昂首。算计与傲慢仿佛已融在他们骨血之中,鄙薄一切不如他们之人,揣测一切接近他们之人。
天子身为九五之尊,乃高居于权贵之上的权贵,恐怕也不外如是。
天子并未冤枉她。
妙仪确实对他有所图谋。
为了挣出一条生路,她做了一切能做之事,抛却医者的德行与风骨,卑躬屈膝,做尽柔顺之态,说尽温婉之语。
即便如此,她也还是要谋。
“信与不信,在陛下,不在奴婢。”妙仪平静道。
但到了这一刻,她竟奇异地不肯再温言软语。
竹简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,在寂静中愈发清晰。天子不置一词,反嗤笑道:“你就不怕朕治你的罪?”
妙仪也勾了勾唇:“奴婢生与死,皆在陛下一念之间,畏惧与否,有何意义?”
天子沉默片刻,忽然将竹简掷在一旁。
妙仪听到响动,自嘲似的一笑,收拾羽觞,向天子再一礼:“奴婢告退。”
她走到门边,正要抬手推门,却听见天子的声音自身后响起:“朕准你退下了吗?”
妙仪心中一跳,止住脚步,垂首注视着地面。
天子不疾不徐走近她,而后阴影覆下,遮住那道纤丽的影子。掺着酒意的龙涎香拂过发间,妙仪的下巴被一只手轻轻托起,她闭眼定了定神,而后抬眼,不闪不避,与天子四目相对。
寥落的灯火落在天子眼中,将他的瞳仁染成炽日般的融金,却并无灼热刺目之感,愈发显得深邃幽深。分明已近而立之年,分明沙场征伐多年,他的面容仍然俊美威严,带着一股天然的肃穆与高傲。
天子打量妙仪片刻,唇角忽然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笑意,冲淡了那份冷硬,却更显得不可捉摸。
仿佛深藏于武库的剑戟,落满尘埃、锋锐不再,但只要兵戈再起,依然能所向披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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