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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米文学www.damiwx.com提供的《娘娘她椒房独宠》 1、雪向梅花枝上堆(1)(第2/2页)
光禄勋起先顾念着妙仪的容貌与家世,也来探望过几回,但见妙仪病中憔悴支离,恰如将败之花,一见便深感扫兴,再无探望之举。
此后,有些手段便愈发肆无忌惮。
医工总是推三阻四,不愿上门医治;便是自己开了方子,遣人抓药,连府门都出不得。房中伺候的仆妇越来越少,冬衣炭火时常短缺……
后来患上了痨症,妙仪便被迁入了这处僻静小院等死。
所幸,这样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。
然而似乎有人见不得妙仪清净,咯吱一声,门扉顿开。
“陈夫人,您这事办得真不漂亮。”来人的声音轻蔑至极,“娘娘与你以三年为期,这都五年了。这人怎还能喘气呢?”
陈夫人似有不快:“这样的事如何能急?痨症……至多也就几个月罢了。还望娘娘体谅,好歹曾是吾家主君幸姬。”
“幸姬?不出娘娘所料,这娼/妇之女果然也有狐媚把戏!”
——娼/妇之女
妙仪遽然睁眼,艰难忍过一阵头晕目眩后,终于认出来人是嫡姐贴身侍女。
只是如今华服锦袄,比当年在谢府之中更为体面。
见妙仪睁开眼,她近前几步,上下打量妙仪几眼,扬唇高声道:“女公子可叫娘娘好想……呀,女公子还不知道吧,您的姐姐如今已是天子跟前的谢贵人了,这可是件光耀门楣的大好事啊!”
……谢娉容是死是活,与她何干?
妙仪疲倦地闭上眼。
然而这轻轻巧巧的模样,落在来人眼中倒似在讽刺“不过是个贵人”。
仿佛被凌空扇了一巴掌,侍女登时气白了脸,勉强才压下怒火:“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,奴婢如今可是连光禄勋卿的夫人也要礼让几分了……”
“不过嘛……到底也比不上女公子身边的幽芳。年纪轻轻便能早登极乐,这可是旁人盼也盼不来的!”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妙仪心若擂鼓,浑身止不住发寒。
出阁前那年冬天,妙仪病得起不来身,幽芳出门为她取膳,便再未回来。后来有人道,幽芳犯了错,被活活打死了。
可妙仪知道,幽芳最怕给她惹麻烦,怎么会犯下那样大的错?她多番探寻,府中众人皆对缘由讳莫如深,甚至连幽芳的尸身都不肯给她看一眼……
侍女终于扬眉吐气,眉飞色舞:“还不是她自己眼皮子浅,竟敢偷到娘娘头上,也不想想娘娘的福气哪是下贱/人能沾的么?”
不对、不是这样的……幽芳明明是很乖的,虽然有时有些傻,但她那么讨厌嫡姐,怎会贪图她的东西……
更不用说,以她那点微末伎俩,如何能偷到嫡姐之物——
妙仪目眦欲裂:“你们、陷害——”
侍女高昂了下巴:“女公子说是就是吧,只是女公子也要搞清楚罪魁祸首才好。若不是为着女公子,娘娘又怎么会和那个小丫头一般见识。
不过谁承想……即便你的侍女做了那种龌龊事,主君还是不肯将你赶出去自生自灭。约莫是还惦记着那个娼/妇呢!”
“可娘娘是陛下的人,怎么能有个娼/妇之女的姊妹?若叫人知道了,娘娘还怎么得陛下的喜爱?你生来下/贱,竟还要带累娘娘,这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!”
原来如此,竟然如此……
妙仪也笑了:“王氏不过商户之女,商贩血脉,竟也配妄论他人?”
“你!”侍女怒火攻心冲上前来,手掌扬起,尚未落下,腥甜的鲜血便喷了她满脸。
“去啊,回去吧。回你的娘娘身边去,”妙仪从未笑得这么恣意过,“你如今沾了我的血,得痨症是十成十的事。让我看看,究竟是你会隐瞒真相,以至谢娉容染病,还是谢娉容会为保自己,干脆舍了你……”
“啊!”侍女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,捂着脸飞奔而去。
妙仪笑着笑着,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,歪向一边。
往事如流水,在眼前淙淙而过。
她这一生,行过乡野,住过金屋,也曾吃糠咽菜,也曾锦衣玉食……但细细想来,似乎从来都由不得自己。
生于佛寺,长于乡野,由不得她。
回到谢府,为人妾室,由不得她。
保不住幽芳,保不住自己,由不得她。
谢娉容曾多次笑她出身乡野,见识浅薄,不懂世家大族的行事章法。
如今想来,她没有说错。
或许是人到末途,才终于看清,
她这一生颠沛流离,几起几落,遭逢许多无奈之事,归根结底脱不开一个“权”字。
不掌权势,却被卷入权力争斗中的人,百般挣扎求生,最终也不过是旁人的垫脚石。
可到了如今再明白,也于事无补了。
妙仪隐约听见耳边佛号回荡,正如她出生那天,满殿神佛垂眸望她,师父双手合十,为她念诵《药师经》。
她终于可以回家了,回到有师父在的法云精舍,回到有幽芳在的阳羡。
没有谢府门楣,没有权力争斗,唯有山间清风湖上明月相伴。
眼前的光渐渐隐没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
那点烛火终于被风吹熄。
*
“咳!”
喉头忽地泛起难抑的麻痒,妙仪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。直咳到口鼻间隐有腥甜血气,那阵痒意才逐渐平复。
胸口那团滞涩许久的浊气,也随着这几声咳消散了。
唯独恶寒发热,头痛项强。
这并非痨病之症,只是普通风寒……
可痨病哪有治愈这一说?
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
妙仪勉力睁开眼,她久不视物,睁眼之时只觉白光炫目,几乎流出泪来。
待能看清眼前景象,不觉怔住。
入目处是缥缈的浅藕荷色帷幔。
这是她初回谢家那年,谢娉容连声抱怨着“纱是下品,做工更是下下品!”“挂白一般,是想咒我死么?”扔至一旁,后又遣房中侍女来为妙仪挂上的。
这床纱帐没等妙仪出阁便朽了大半,决计不会出现在光禄勋府上。
妙仪盯着那团云雾般的藕荷色瞧,尚未能琢磨出什么来,便听屋外响起了吵嚷之声。
声音由远及近,渐渐能辨得出数个年长仆妇的叱骂中,夹杂着少女清脆却尖锐的叫嚷声。
“你们胡说!谁要偷你们这些恶心的劳什子!”
妙仪下意识撑起身,眼前光景忽然模糊起来,
泪珠坠在被褥上,晕开一层水光。
她似乎,
听见幽芳的声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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