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玉案: 14、山川两乡(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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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坦诚相见的一刻来得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傅元夕敲过门进去,人还未站定,就听桌案前的姑娘笑了声。

    姚玉饶有兴致地盯着她,盯得人浑身不自在才问:“你一个小姑娘,来我这寻欢作乐?真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傅元夕又低头去看她长出一截的袖口。

    “衣裳不合身都不打紧。”姚玉说,“这地方无论客人还是姑娘,早都成了精。话本子的里讲得女扮男装天衣无缝当不得真,身量这样小,一眼就被人看破了。说吧,找我干什么?若还要问什么三年前春闱的事,我只有一句话,你们认错人了。”

    傅元夕从小说哭就哭,将装可怜这项本领练得炉火纯青。她垂着脑袋,眼泪已经滴滴答答往下掉了:“我就说我不来,非得逼着我来。我来了又不管我,将我一个人仍在那儿就自己走了,楼下全是人,我怎么下去呀?我还不认路!”

    姚玉:“……?”

    怎么就哭了?

    “你别哭了。”姚玉皱起眉,语气却不自觉软了几分,“我又没欺负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哥哥今年被他们冤枉,在牢里待了好几天,回来心神不定的,再考时就——”傅元夕十分自然地哭得更凶了,“家里就想攀高枝,可我生得又不好,只能嫁那家世不错但身有隐疾的,我不想嫁呀!”

    傅元夕在心里给哥哥和爹娘各磕三个响头。

    姚玉拒人千里之外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同情。

    傅元夕接着哭,说话都有些断续:“那家好像三年前就有牵连,他就说带来我找你,要是能查清楚了,或许就能作罢。可一进门人就找不着了,不知又去见哪个小娘子了,当初还说什么……呜,转头却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种地方!姐姐,我命怎么这么苦呀?”

    她又在心里给此时正在隔壁等着的人磕了三个响头。

    “我在你门口望了楼下好半天,实在不敢一个人下去。”傅元夕垂着脑袋,委屈巴巴道,“只能先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、那你先稍坐一坐。”姚玉从未见过这样的哭法,眼泪竟真能断了线似的止不住,她递过去一张帕子,“擦一擦,别哭了。”

    从前家里弟妹都怕她,要哭也是咬着唇忍着,绝没有敢在她面前哭个不停的。姚玉活了十八年,从未见有人能哭得这么惨。

    其实是演过了,止不住。说哭就哭很方便傅元夕装可怜,但她但凡一哭起来,装哭也能变成真哭。

    姚玉只能手足无措地等她哭完。

    之后傅元夕没有问起春闱,她们仿佛只是在闲聊,说说少时的趣事,说说兄长弟妹。提起这些时,隐而不发的伤感和遥不可及的怀念纠缠在一起,笼在头顶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第二日傅元夕再来,姚玉开门瞧见她,倏地笑了。

    “昨日你果然只是忽悠我的。”她笑道,“谁家郎君会把心仪的姑娘日日落在花楼?”

    傅元夕闻言连忙摆手:“那是我胡诌的!”

    姚玉不置可否:“你说是就是吧。”

    傅元夕还是未同她提起春闱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细雨如丝,伴着摊贩吆喝着收摊回家的声音,日头也沉到云层之后,徒留急于归家的飞鸟在半空盘旋。

    姚玉放下手中的茶盏:“你想问我什么?”

    傅元夕垂下眼:“不想说就算了,我只去回一句无能为力便好。”

    “世上哪有人不想还亲人一个清白公道的?连我在这里苟且偷生,都是有人打点过的。不然来来往往这么多客人,哪是我说一句不想,就真能不去的。”姚玉轻声道,“可我也不晓得,谁是好意,谁是虚情。我贱命一条,死了也无甚可惜,可若一时糊涂将兄长换来的一丝生机葬送了,我怎么去九泉之下见他们呢?”

    傅元夕点点头,沉默着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“所以纵然我挺喜欢你的,你要问的事我也无可奉告。”姚玉起身,算是向她下了逐客令,“请回吧,往后别再来这种地方,你一个小姑娘,真碰到事怎么办?”

    傅元夕停在门前,离开前自顾自道:“可仅凭你自己,如何分辨谁是真心谁是假意?难道带着这些心事进棺材?又或是真心的、假意的都倦了,前者另寻出路,后者杀人灭口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要的是这个结果么?我明日会再来一次,若你还是——我只能去回一句无能为力,有人帮你挡了这么久,既见不到成效,想必该撤了。人人都来寻你是因令兄高义,事情闹得足够大,可深受所害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。你这样守口如瓶,最终什么都得不到,值得吗?”

    傅元夕出门时一直低着头,她莫名的很不开心。烦人的雨丝偏往人身上飘,气得她伸手去赶雨,雨丝只停了一瞬,依然固执地朝她发丝里钻。

    头顶的雨先停了。

    她抬头望见黛青色的伞面,很快又垂头丧气:“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,不要紧。”温景行道,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傅元夕:“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去吃饭。一整天了,你不饿吗?”温景行笑笑,“还是说你想淋着雨回家?”

    傅元夕坚定道:“这把伞你可以先借给我吗?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温景行挑眉,“我只有一把伞,借给你了我怎么办?”

    傅元夕诚恳提议:“路边买一把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愿意。”温景行问,“你究竟要不要去?”

    “去!”

    她都这么辛苦了,凭什么不去?

    眼前的酒楼与之前不是一家,但修得很漂亮,显然是她平日绝对不会踏入一步的那种。

    “我们从后门进。”

    傅元夕下意识问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里面可能有些熟人。”温景行道,“你若不介意被他们盘问一番,走正门也行。”

    傅元夕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介意,她特别介意。

    然而所谓“后门”似乎并不是她想的那个后门。

    傅元夕望着从墙头探出的浅绿枝丫:“从后门进的意思是翻墙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这个嗯带着点儿上翘的尾音,似乎召示着某些人此时心情很好。

    傅元夕素来都懂得万事别勉强的道理:“我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想学吗?”

    “不太想。”傅元夕纠结了一番,“万一摔死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以我翻墙多年的经验来看,这点高度摔不死。”温景行又问,“试试?”

    傅元夕终于遵从内心,缓缓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紫苏。”温景行道,“你帮她。”

    紫苏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,干脆地应了声是。

    短短几日,傅元夕对她们姐妹两的神出鬼没已经习以为常:“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究竟藏在哪里。”

    紫苏歪着脑袋想了想:“房梁、屋顶、树上……高处比较多,我们会飞。”

    傅元夕心动了:“这个会飞,必须从小学吗?我现在跟你学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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