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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米文学www.damiwx.com提供的《逆臣使用指南》 40-50(第11/13页)
正好是个绝佳的好机会,让他来看看,这匹马究竟能跑多远,又能为他踏平多少荆棘。
和归契的这一战是逃不过的,他虽然心里一直期待着能来的更晚些,好让他有更多时间梳理这千疮百孔的朝堂,可现实没有侥幸的可能。
大盛周遭的几个国家,各个心怀异心。处在北边归契不用多提,性勇好战,是个劲敌。
西北的百济自己内部也乱糟糟的,但地势优越,自保无忧。
中间夹着个黎南,国虽不大,但却是三个国家贸易的交汇点,来往的商队皆要路过此地。
黎南便借着位置,做那倒卖之事,赚的盆满钵满。
东南边的大郦,西南边的斛则,虽说没表现出什么额外的动作。
但根据派往两地的暗卫的情报来看,那两国也是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,不停的往大盛安插细作。
因此这一战之事关重要,如果能成功击退归契,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,归契不会再贸然对大盛开战。
同样可以震慑其他国家,让他能在这场战争里暂缓一口气。
他就能趁着这个机会,肃清朝廷,整治国家。
就算创口颇多,但能治好一些是一些,剩余的就算是治不好,也暂时要不了命。
这便是他作为帝王,不得不做的取舍。
他收回望向殿外沉沉夜色的目光,抬手捻起一枚冰凉的黑玉棋子,将执着的黑棋稳稳落下。
只闻“嗒”一声轻响,顿时棋局局势颠倒,一大片白棋被他如同断首般吃下。棋盘上,黑子霎时如困龙抬头,气势汹汹。
这是摊摆在这里多时的死棋了。
可在他手中,未免不能绝处逢。
第49章 孤家寡人
内务府刚送来的红珊瑚被摆在了正殿中央的紫檀木几上,便将略显沉闷的室内映衬得陡然亮堂了几分。
广安宫的墙壁被砌成空心的夹墙,墙下挖有火道,添火的炭口设于宫殿外的廊檐下。
此时,外面的炭口正噼啪燃着上好的银丝炭,灼热的气息顺着精心铺设的火道,如同无形的暖流,直通御床下的暖炕。
蒸腾的热力无声地弥漫开来,整个广安殿温暖如春,连空气都带着一丝慵懒的甜暖。
徐青额角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,背心也洇湿了一小块,被这殿内的暖意蒸得有些发蔫。
但御座上的沈祁文却裹紧了身上那件厚实的貂绒大氅,丝毫未觉燥热,反而觉得手脚依旧冰凉,
他微微蹙了蹙眉,还用带着一丝倦怠的嗓音吩咐徐青再去给他拿个手炉来。
沈祁文体质偏寒,一到冬日,四肢就冰冷得如同浸在寒泉里。
虽说吃着太医精心调制的温补药汤,却也如泥牛入海,无济于事。
这药又苦得令人舌根发麻,他索性停了汤药,不再吃了。
年年冬天他恨不得整日不出寝殿,只想一直蜷缩在床榻上,拥着厚厚的锦衾。
往年有皇兄在,自己大可以理直气壮地请病假赖在王府,可今年……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将一丝涩意咽下,怕是不行了。
他啜饮着滚烫的热茶,温热的瓷杯熨帖着冰凉的掌心,目光却有些飘忽地投放至外侧。
雕花的窗户因为内外巨大的温度差异,早已结了薄薄一层晶莹的雾气,水珠蜿蜒滑落,模糊了外面的景致。
从那层流动的白纱里,隐约透出庭院中一株红梅倔强挺出的一节虬枝。
今日殿外的阳光看似甚好,金灿灿地铺洒在琉璃瓦上,打在人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,毫无温度,反倒是被这虚假的日头诓骗。
若真信了这暖意出门,出去一圈才发现冷风如同刀子般,冽冽割面。
听闻其他地方都下了雪,京都虽还未下雪,但眼瞅着只需一阵更猛的寒风,宫殿便要被铺天盖地的大雪所笼盖。
他对雪的情感复杂极了,准确说是他坐上这把龙椅、上位后才变得复杂了起来。
儿时每逢下雪时,皇考总是会放他们兄弟几个假。他们便在咯吱作响的雪地里胡玩打闹,雪团纷飞,笑声震落了枝头的积雪。
他是年纪最小的,被“欺负”的同时又最被照顾。
大哥身子骨弱,便裹着厚厚的狐裘,站在廊下看他们嬉闹,脸上却带着一贯温润的笑容。
偶尔寒风灌入,重重地咳嗽几声,咳得身子微颤,脸都变得青白起来。
但只要他们担心地投过视线,大哥便会强压下喉间的痒意,摆摆手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:“没事,玩你们的。”
二哥也就是先皇,他一向精明极了,那双凤眼总是闪着促狭的光。
往往趁其他几个弟兄不备,飞快地攥起一大捧雪,在掌心用力压实,成一个硬邦邦的雪球,扔到几个弟弟身上。
看着他们惊叫跳脚,再是立刻换上无辜地表情,指着三哥的方向,将其嫁祸给三哥。“老三!你又欺负弟弟们!”
如果三哥真被冤枉成功,那他又会毫不掩饰地扯着嘴嘲笑他们,那得意的模样,最是吸引仇恨,惹得兄弟几个嗷嗷叫着追着他跑。
三哥和二哥年龄相仿,因此他们两个的关系最亲密。
三哥虽不善言辞,嘴笨,但为人忠厚赤诚,骑马射箭皆是绝佳,拉弓如满月,箭出似流星。
皇考每每赏赐些什么稀罕玩意,三哥总是第一个想到他们,将其拿给他们一同玩玩。
因此三哥最受他和四哥喜欢。皇考曾捋着胡须,夸三哥是做大将军的料,让大哥主内,三哥主外,共同辅佐二哥坐稳大盛的江山。
而他和四哥因为年纪小,皇考也没寄予什么额外的希望,因此他们两个平日上学也最是轻松。
就算没背出书,太傅也会无奈地叹口气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一马。
此时二哥就会停下手中的笔,用极其幽怨的眼神盯着他们,他们也默契地相视一笑,投以得意的微笑。
四哥因为母位份不高,出身低,平日里有些谨小慎微,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斟酌。
但四哥的画技却是一绝,寥寥数笔,便能传神,无论画什么都惟妙惟肖。
四哥曾在某个午后,和自己说过,等成年了,他便要去游览大盛的万里河山,看遍烟雨江南,踏足塞北风雪,将其画成画卷送与他们兄弟几人。
沈祁文沉浸在旧日光影里,回想起过去的事,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了真心的笑意,那笑意直达眼底,驱散了眉宇间的沉郁。
可倏忽间,回忆散去,暖意如潮水般退却,他的眼中却顿时失去了焦点,空洞的落不到实处。
他没等到大哥成年,没等到二哥中兴大盛,没等到三哥成为大将军,更没等到四哥的画卷。
大哥终究没能抗的住冬日,在一场看似寻常的风寒中丧了命。
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哭喊着,不顾宫人阻拦,死活要进大哥寝宫时的场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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