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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米文学www.damiwx.com提供的《照破山河》 80-90(第12/15页)
却就在他即将说出口的刹那,跪在地上的人忽而抬起头,只见他深呼吸几次,闭上眼扬声答道:
“途径奕北,我军遭遇埋伏。”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,“只有我们……回来了。”
他不敢再抬头,只是等待杨宴开口的那漫长片刻,忽而有一滴温热的雪水,似砸在他面前的雪地。
将士愣了一瞬,抬头时看见杨宴下颌处有一处湿润的微光。
那分明是一滴泪。
————
冬日里斜阳落了山。陆眠兰坐在院前等着,先等到的,却是是两位叔伯。
陆眠兰朝着他们笑了一下,素日他们过来脸上总是带着笑的,也会同陆眠兰逗上几句玩笑。
可那日他们脸上只是绷着,立在陆府庭院,常相思似是有什么预感,迎出来的时候踉跄几步险些摔下石阶。
“采茶,你先回屋去。”常相思勉力笑着,却没有如往常一般抬手,轻轻抚摸上她的发顶。
陆眠兰有些不安,但她还是乖乖应了一声,小步小步往回走着,走两三步就要回头偷瞄一眼,却又在看到娘亲惨白的面庞时,忍不住害怕。
她想了想,还是刹住了脚步,躲在门后,想偷听娘亲和叔伯说话。可是隔得太远,雪又太厚。陆眠兰除了能看到那三个立在雪中的身影外,什么都听不清。
只见三人交谈中,一位叔伯从怀拿出什么,好像信笺,雪白的纸透过光身上开着点点暗红的梅。
另一个叔伯则对着常相思微微一鞠躬,行了她看不懂的礼。
彼时常相思也是背对着陆眠兰,她看不清楚她的表情。可当常相思接过那信笺时,薄弱的脊背在她单薄的袖衫下剧烈的颤抖。
而后的一切,陆眠兰都看得无比清晰。
她看见常相思拆着信笺的指尖都染上慌乱,单薄的纸张摊开,边角被冷风捻起,那薄纸被她虚握着,仿佛随时都会经不住寒意凛冽,被那划在脸上生疼的风揉碎了一般。
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莫约十几秒,只余得耳边呼啸卷落雪扫院中青石而过的声响。
随后,陆眠兰便看见她向那两位叔伯屈膝一礼,捻着信纸欲转身进屋。
只在旋身一瞬,她看见娘亲抬臂捂住了嘴巴,从她紧敛着的指缝间淌出一丝血线,直直倒下在满地素银中。
“娘亲——!”
陆眠兰惊叫一声,刹那间便染上了哭腔。她几乎是扑了过去,腿一软便跪倒在常相思身侧,而后便是一双小手胡乱摸索着,最后用力拉住常相思的手指,挣扎着,想把人扶起来。
那信笺落在地上,众人这才看清楚——
点点暗红,不是梅花,是血滴晕开后凝在纸上的斑点。
而彼时陆眠兰虽尚年幼,却跟着常相思,耳濡目染,跪倒在母亲身侧时下意识将信笺拾起,匆匆一眼略过,却发现恰好每一个字,她都认得。
纸上不过寥寥数言:
“妻女安宁,勿挂勿念,勿复相思。”
“——相思枉断肠。”
陆庭松走了。
陆眠兰不知具体是哪一天哪一刻,但她就是清楚的知道,爹爹再也不会回来。
————
天顾十四年二月,镇北将军陆庭松率师讨边寇,战殁于苍狼原。其妻常氏,字相思,柳州绣苑之首技者也。是日方理金线,刺双鸳锦帕,忽闻驿马传书至。
常氏启函览毕,五脏俱摧,呕血升余,昏绝于绣架之侧。自此沉疴难起,延医问药皆曰:
“此怆郁伤及五内,恐不逾五载。”
时遗孤眠兰,方垂髫之年,甫过八岁诞辰。
帝顾来歌与庭松总角相交,闻噩怆然泪下。然虑及抚恤忠烈,特赐东珠十斛、黄金千镒,复诏追赠骠骑大将军。内侍监请谥,帝执朱笔沉吟,忽洒泪挥就:
“秉心端直曰昭,克定祸乱曰桓。可谥‘昭桓’。”
笔落之际,殿外白杨萧瑟,如闻铁马悲鸣。
赏赐的东西本应该由宫廷礼官操办,但还是杨宴的车马先一步停在府前,杨宴之妻顾花颜携其子杨徽之,跟着他一道下了马车。
常相思跌跌撞撞地跑过去,仪态尽失,身后的陆眠兰怯生生探出头来,满脸通红,止不住的哽咽,却一眼就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则玉哥哥。
那少年已然是清隽优美,明明只略长她两岁,但个子却比同龄人略拔高。那时他身形清瘦挺拔,站在顾花颜身侧,像是一棵初长成的松树,正垂着眸子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赏赐被抬至常相思面前查验。黄金闪着灼目的光,刺得她双眼泛红。
常相思抬手拭去眼角沁出的泪花,牵着陆眠兰立于庭前,看着那些赏赐,压抑不住模糊的泣音:
“金银玉器和布匹,换不回我夫君。”
陆眠兰看见母亲又落泪,再也忍不住,“哇”的一声开始嚎啕大哭。
就是这时,她透过模糊的泪光里,依稀瞥见杨徽之抬眼朝着自己的方向望过来。
只是她哭得太用力,错过了少年抿成一条线的唇,以及他那眼中那抹痛色与怜惜。
顾花颜见常相思险些又摔在雪地,下意识也快步上前,稳稳托住她的手臂。还没等杨宴一句“节哀”出口,她便听见面前人压抑着哭腔:
“我甚至都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……”
她此话一出,陆眠兰眼泪掉得更凶。就连一直看似波澜不惊的杨宴,此刻面上也显得格外隐忍压抑。
“好妹妹,”顾花颜也忍不住哽咽:“不哭了,外头太冷,你身子弱,再一哭可怎么好……”
她说着还把杨徽之推向陆眠兰,抬手一抹眼泪,扬了扬下巴:“则玉,去陪陪采茶妹妹。我们大人,要说会儿话。”
陆眠兰看着杨徽之被推了一把后,便面含忧色地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。
她从前明明最喜欢和这个哥哥一道玩儿,但那天眼瞧着人走到跟前来了,却破天荒往后退了几步,小脸通红,大声哭喊一句:
“我只要阿爹!”
彼时杨徽之被这句话惹得一愣,便停下脚步,不再往前。他们隔着几步之遥,倒也正合了陆眠兰的心意,她一心一意地大哭,边哭边磕磕巴巴的重复“我要阿爹”。
可如今细想来,那好像就是陆眠兰往后再十年间,最后一次见到杨徽之了。当年隔开的那几步距离,竟要十三年才能迈开。
只是漫天大雪飞作纸钱,故人今不见。
第89章 将年
“可你单凭此一事,就断言是‘灭口’……”裴霜若有所思地微微眯了下眸,眼底似有寒芒流转,“不觉太过随意了么?”
莫惊春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陆眠兰,后者面上明显是一副旧痂被撕开后,血淋淋翻皮肉的痛色,她忽而有些后悔谈到此事。
但此刻再说这些,又显得矫情。
“不。”她将视线收回,虽如今不再做男子打扮,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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