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: 245、茱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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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初次议事之后,祁韫当即颁行改革八策之二到五策,至于争议最大、涉及利益最棘手的另四条则暂缓,却也言将根据这半年祁承淙一脉在北地做出的业绩,年底重新再议。

    话虽如此,不过个把月,祁元骧已经能感受到此举的厉害。

    原来北地祁氏家业,不少都建立在江南产业打下的良好基础上,也反哺江南。

    尤其是茶丝粮船四项大宗实业,二十年来,已经习惯了除本地自采自销外,在江南大批采购、转运北京牟利的成法,自是因江南市场稳定且多年饱和,转运北京再分销山西、陕西等边远之地,利润往往更高。

    往常在祁元白、祁元茂亲密无间共谋大局下,两地也合作顺畅,转销利润皆归入北京总账房,也有以江南基业养北地新局的意味。

    如今新制是变了,这旧惯例却没动,导致他祁元骧手下做实业的不少只是为人作嫁,最终都要算进年底祁承淙的业绩。

    这自然是祁韫一脉的手腕,早就落入他们的通盘计划。几次议事争吵要改核算之法,承淙都笑嘻嘻摆句“祖宗家法”回敬,死活不松口。

    若要断供,更中祁韫和承淙下怀,承淙当场一拍大腿:“诸位叔伯大哥,我可算盼到你们说这句话了!郑复年老早就想和我合作,在北地扩大他家茶丝销路,你们不供,我正好答应他。”

    平心而论,祁家在茶丝上的实力确实不如郑家,如此一来,原计划销往北地的大量存货都出不了手,承淙又得以用更低价格、更好货源从郑家走货,还不是他更赚?

    这些招数也是当年为阻祁韫上位,他祁元骧使老了的,如今也只好打碎牙往肚里咽。

    何况承淙在族内大肆招人,待遇优厚,拿出的引外资、信托、开边方案都精密高明,显然筹划非一日。所谓的杭州公堂议事,不过是做给族人看的明面戏码。

    祁元骧不得不承认,有祁韫、承涟、承淙三位当代顶尖才智坐镇,流昭、千千、顾晏清等千锤百炼的精英掌事落地执行,杭州与北京互为呼应,此事确实只需半年,就能做出漂亮成绩。

    才一个月,他手下就人心浮动,明里暗里想往北京跑,更何况年底真分了肥肉,谁能不眼红?

    这日他又处理了几桩暗地与北京眉来眼去、吃里扒外的“叛徒”事,回家就听妻子赵氏在摔物怒骂。

    他长子祁承沅跪在地上,咬牙硬撑母亲鸡毛掸子的鞭打。

    本就连月来心情烦闷,家中又为各种鸡毛蒜皮,搅得天天鸡犬不宁、坐卧不安,祁元骧不禁也肝火大旺,强压着心烦,冷面问:“又怎么了?”

    赵氏冷笑:“你养得好儿子,孝顺谁也不孝顺我。”

    祁承沅年纪已有二十五,在商业上才华平平,读书也不出挑,各项都比他那精明能干的弟弟祁承浚差远了。好在他性情温顺,从小没惹过事,在家中安静得像一道影子,有时祁元骧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个儿子。

    今日到底是什么事,竟能惹得夫人动家法?

    祁元骧盯他一眼,冷冷一句:“从头说来。”

    祁承沅面色惨白,显然被母亲打得疼得不轻,听见父亲发问,却挺直了身子回话。

    祁元骧听了两句便懂了,原来他是受了那“慈恩股”的吸引,鼓起勇气接自己祖母回家,要亲自侍奉。

    祁元骧的妻子赵氏是盐商大户出身,来时自带奢侈嫁妆竟达十二万两,更不提娘家私下贴给他夫妻的财产。

    说到底,老丈人是赌准了祁元骧会做出一番大事业,嫁女也好,分利也好,不过都是变相投资。祁元骧掌权十几年,向丈人家投桃报李、对等以还,也绝无小气。

    可毕竟当年祁元骧家中贫穷,起势既靠个人努力,更靠妻族财产。故赵氏在家中说一不二、作威作福,没过多久就把婆婆逼得无法同住,十多年来迁居在外,单人独院,无人奉养。

    赵氏还不依不饶,只给老太太拨两个男女仆人、每月二两例银。起初祁元骧暗中接济还遭她痛打怒骂,这几年年纪大些,才渐渐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    她如此骄横,自是因娘家势力强,直到现在老丈人对祁元骧的帮助仍不少。祁元骧不敢开罪,只得委屈母亲,私下拨银、探望也越来越频繁。

    可眼见老母风烛残年,病体日渐孱弱,为儿子操劳一生,竟连天伦之乐都享不了半分,他心中终究惨痛悲哀。

    故而,大儿子话一出口,他本能地觉得感动宽慰。从前只觉这孩子懦弱无用,不料竟是有一颗仁孝心肠,这既是念着小时候祖母对他的慈爱之恩,也是替他这个父亲尽孝还债。

    只是妻子强悍非一日两日,祁元骧也不好当面和她吵。

    只听儿子说:“如今族中新法,赡养老弱孤寡可得‘慈恩股’,母亲纵不为祖母考虑,也该替父亲考虑啊!咱们家弃老太太在外不养,让族中人怎么看?咱们不出手,难道叫旁人养老太太分公中银子去?”

    最终他重重磕个响头:“母亲不看在亲情面上,也看在股份和银子面上吧!儿子无能,读不了书、做不来生意,做件好事得点股份,总还可以吧?”

    一番话说得祁元骧心肠大动,一时竟眼角发痒。他不料他的仇敌祁韫看似最无害的一条改革,竟能改到自家头上,还替自己还了对老母多年愧疚的良心债。

    一时间,他也反思起来,祁家百年基业果真建立在唯利是图、不认人伦亲情的基础上,他和母亲的悲剧,不正由此而起吗?族中多的是以利而聚、貌合神离的夫妻,处处皆是冷漠无爱的家庭,真要让万代子孙都重走如此老路吗?

    赵氏嘴一撇,冷讽便至:“你还晓得自己无用,那点股份算得了什么?少气你娘一点,好多了去了。”

    此话实在难听,祁元骧正要皱眉出言缓和,就见祁承沅抬起头,也同样坚决而冷漠地说:“母亲执意如此,儿实不敢苟同。母亲既瞧不上我,我也只好和妻子搬去与祖母同住,从此只以孝亲为业,苦乐贫贱,都与祖母共尝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郑重三叩首,起身而去。

    赵氏气得狠狠一摔那鸡毛掸子:“有种你别花我的钱,别回来!”

    大儿子还真有骨气,一应银钱财物都留下,和妻子、小女从父亲的奢华宅邸搬迁至祖母的贫寒小院。这是头一个月,怎么着都还能对付过去,可赵氏真断了他家用钱,日后这三口小家如何过活?

    进入九月,秋雨绵绵,江南街巷湿漉漉一片,水气氤氲。中秋前后更是商人最忙碌的时节,祁元骧酒局连着酒局,日夜应酬,人也难免疲惫不堪。

    往年他向来硬撑,事情再多也不显疲态。可如今大儿子迁居在外,二儿子又因要娶那烟花女子,屡屡和母亲争吵,被拒绝后也借口生意,更加不着家。

    赵氏脾气越发暴躁,家里气氛紧张,动辄得咎,连他都没忍住和她吵了几回。

    果然,一吵她便旧事重提,哭诉当年如何帮衬他这个贫寒子弟,又说这些年为他操劳、生儿育女、如何忍辱负重,末了更扬言要回娘家。

    起初祁元骧也觉麻烦,想去劝慰几句。可经历了一个冷冷清清、家人零落的中秋,他心性也凉了,只觉这般无理取闹、毫不温柔体贴的女人,真要回去就让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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