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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米文学www.damiwx.com提供的《春秋》 240、花青(第1/2页)
次日祁韫有些宿醉,至中午才醒,好在无公务缠身,可在家歇息。
一睁眼,就见霏霏趴在床边侧着头看她,一双大大的圆眼眨巴眨巴,满脸都是小心翼翼的关切和担忧。
见她醒了,霏霏小脸都喜得红扑扑的,身子动了动,像是想起身,又怯生生在脚踏上坐了回去,只抿嘴笑,不说话。
祁韫也不惯被人这么近地盯着瞧,有些不好意思,装作不大舒服地皱眉轻咳一声。霏霏立刻跑去踮脚够了茶杯递来,眼巴巴望着她起身喝下。
近来二人相处其实不多,全因祁韫太忙。她也未曾想到,曾是金枝玉叶、千娇万宠的梁侯幺女,如今却成了这副看人脸色、小心伺候的模样。
那张与母亲极像的小脸上,露出殷切讨好的神情,让祁韫心底不免一软,声音也放轻了几分:“你寄安姨姨呢?”
“出门去店里看账啦。”霏霏小大人似的学着姨姨的口气,答得一本正经,“姨姨说,等你醒了要把三顿饭都吃完,今日不许出门,晚间她回来前,要给她备好笔,润好颜色,她要画那幅没画完的棠梨图。”
店里自是指清言社分社,如今祁韫还真让流昭把整块生意都过渡给瑟若打理。
霏霏学瑟若语气神情学得绘声绘色,且纯是无意,只想把姨姨交代的事情转达好,倒把祁韫逗乐了,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。小姑娘便欢喜地牵起她的手,把她拉到桌边。
祁韫顺手把她抱到凳上坐稳,自披件半旧家常衣服,快速梳洗罢了,就和霏霏一道吃午饭。
霏霏虽年纪尚小,却毕竟是侯门出身,举止自有一份稳重从容,等人布菜添粥坦然大方,天经地义。祁韫看在眼里只觉可爱,面上虽不显,手下却照料得极细致。
高福进来禀事,正撞见她神色自然地给霏霏擦去脸上的汤汁,险些看得下巴都要掉了。
饭后,霏霏从凳上跳下来,认真对祁韫说,她要去书房习字。祁韫听了倒来了兴趣,细细问起她平日在家都是如何度过的。
霏霏答道,晨起先给姨姨请安,趁天气不热,和姨姨在花园里散步一个时辰,若正好有马课,就改去练马。剩下的上午时间用来背书,曾经是家中老先生教,现在换成瑟若亲自教。
午饭后小睡两刻钟,再到书房习字一个时辰,练乐器一个时辰。晚饭后继续练乐器,再把上午背过的书温一遍,直到睡觉。
不仅有马课,每日还安排至少两个时辰练乐器,这规矩一听就是梁府旧制,设计得细密而讲究,瑟若干脆原样沿用。
如今背书习字是瑟若亲教,琴筝也由她亲授,霏霏还说自己从前也学过笛、箫和琵琶,如今姨姨正替她物色好师傅,让她先自行复习,不许荒废。
祁韫又问她现在读什么书,霏霏便说以前《论语》学完了,《孟子》才学了一半,如今寄安姨姨改教《新唐书》。
面首大人听了,不禁抵拳大笑。果然她家殿下不耐烦教四书五经纲常伦理,教史也不从三皇五帝讲起,而是直接跳到她最爱的欧阳修编的《新唐书》……
霏霏没想到一向冷面沉静的“阿叔”竟笑得停不下来,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逗她开心,只觉得她笑起来更亲和,一点也不可怕,便也跟着开心地笑了起来。
祁韫笑够了才问:“那么,现在是你午睡的时辰,怎么今日不睡?”
霏霏脸微微发红,低头捏着衣角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不困。”
其实她吃完饭便开始打哈欠,祁韫怎会看不出?知她只是不好意思当着自己面让乳母牵回房去睡,便也没点破,只笑着吩咐仆人来伺候。
霏霏乖乖应了,由人牵走,却遗憾地频频回头看阿叔。真相是她舍不得祁韫,动了个鬼主意,如果说去书房习字,兴许能开口求阿叔亲自教她。不料话到嘴边,只说出前半句,后半句还是害羞了。
祁韫哪猜得到小孩子的弯弯绕。霏霏睡下后,她原打算坐下看会儿邸报,转念又起身往书房走去。
果不其然,在靠窗临着花园、光线和风景都最好的一角,有一张专为霏霏设的小书案。
小书案不高不矮,恰好合六七岁孩子的身量,玉竹木制的案几,棱角细磨得温润圆滑,搭着软垫的矮椅方便久坐也不硌腿。
笔筒里插着几支细杆狼毫,墨盒漆面乌亮,刻着浅浅的春燕纹。砚台小巧却不失雅致,旁边放着干净叠好的尺幅宣纸。案上还点缀着彩绘镇纸、葫芦形水滴与描金笔架,既精致又带几分稚趣。
触目所及,处处都透着瑟若的用心,既不矫饰,也不敷衍,只是柔柔地围着这个孩子,护得妥帖周全。
祁韫不自觉伸手轻抚案面,心里仿佛被什么轻轻揽住。
她仿佛看见晨光灿烂时,瑟若坐在霏霏身旁,轻轻执着孩子的手教她识字念书。严肃时语气端正,夸她时便放柔声音,眉眼弯起笑意。
想到这画面,她心里一阵柔软,也不由笑了,甜得像要化开一般。
霏霏迷迷糊糊睡了一阵,起来老大不乐意地往书房走。谁知一进门就看见阿叔正站在她的小书案旁,低头翻看几页纸,神情温淡又极专注。
她先是惊喜,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,那是她平日写的大字,怕阿叔见笑。
不料祁韫只抬眼冲她淡淡一笑,招手让她过来坐,还夸了句:“写得不错,很有当代书家沈云生的风范。”
霏霏一愣,睁圆了眼:“你怎么知道,我师傅就是沈云生……”
祁韫笑了笑:“歪打正着。”随即也不多言,只轻声让她按姨姨教的方法自己练,她不好随便指点,恐坏了原师风格。而她自己则坐到旁边的书案前翻阅文牍,偶尔抬头看一眼。
她还哄霏霏:“你用功,我也用功,我陪着你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说得霏霏喜笑颜开,小脸红扑扑地埋头写字。
傍晚时,瑟若回来,就见屋里灯火温柔,“夫君”和小丫头肩并肩坐着,正替她展纸调色。
霏霏正兴奋地听祁韫讲解:“这是赭石,从铁矿里炼出的矿物颜料,画山石皴法用得多。这是花青,取自蓝靛草,用来染青绿山水。”
一个耐心教,一个专心听,说话间笑意融融,屋子里透着静静的暖意。
她不禁抿唇笑看了好一会儿,正好听见霏霏歪着头好奇问:“阿叔,花青为什么一沾水就比干的时候颜色深那么多?”
祁韫却一本正经地胡诌:“其实花青见水会害羞,脸就发暗了。”
瑟若实在忍不住,站在窗下笑弯了腰,一大一小这才双双回头看她。
霏霏一见,立刻跳下椅子娇呼着“姨姨”跑过去抱她,笑得一脸天真。
姨姨边拍她背边笑着说:“别听她胡说,真正的缘故是花青是透明色,干了发浅,见水才显出真彩。”
不想祁韫还嘴硬地补一句:“我说的也没错,本就是害羞了才肯露出真面目。”听得瑟若简直想一巴掌打死这个浑人,当着孩子的面呢,说的什么话?
两个大人立刻借题吵了起来,一个嫌调的颜色太杂,连朱砂都没化开还结着疙瘩,一个说画棠梨图哪用得着这么多色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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