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: 213、杨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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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辽东局势稳固近一月,至二月底,积雪渐消。冰河初融,沿岸浮冰断裂而下,草根新绿,林间湿土冒出嫩芽,枯枝上也隐约透出些许青意。

    高嵘自义州沿西线过锦州,至辽阳拜会新任总兵唐颢,又一路向辽阳以东行去。

    苍梧岭位于辽东最东北,临近国境,是边军巡防要地,地势险峻,林野苍茫。

    行至岭下时已近正午,阳光极好,落在林间照得天地通透,山影疏朗,雪色未尽,却已带几分暖意。

    他一眼望见祁韫,正坐在树荫下,倚干而憩,手中拎着个酒葫芦。

    她见他来了,笑着将葫芦掷来,力道偏轻,准头却还不错。他一手接住,心下微动:那伤果然还未全好。

    “高大帅今儿这威风,真叫人不敢认了。”祁韫笑盈盈一句打趣,撑地站起。

    那姿态看似从容潇洒,在高嵘这等体察入微的武人眼里却瞧得分明,她左侧仍隐隐发虚,起身动作虽利落,协调却不若往常灵便。

    他却没揭穿,只笑了笑,回她一句辽东俗话:“瘸马别上坡,能坐轿就别骑驴。”

    祁韫懒得理他,嘴角一翘,翻身上马,自如如昔。两人并辔缓行,身后随从自觉停在山下。

    山势随着脚程渐高,林木愈发稠密。春雪未尽,山石间残白点点,积水沿沟而下,远处群峰绵延,天光明亮,照得天地俱清。

    高嵘骑在她侧,仿佛只是带旧日朋友走老路,随口指道:“那棵歪脖松,前头有个鸟窝,以前每年都结对来一对喜鹊。那块石头你看着平,其实下面是空的,有一回天降骤雨、电闪雷鸣,我在这儿躲了半夜,干脆睡了一觉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得随意,像是聊些不值一提的旧事,却句句透出熟稔与亲切,仿佛这山这林,都与他血脉相通。

    终于行至山顶,天地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春雪初融,雪原之上尚覆着一层薄霜,阳光下泛起晶光,远处山脉如卧龙起伏,线条沉稳苍茫,已隐隐透出新绿。更远处,平原上有群羊宛若云团般缓缓移动,风吹草低,一派静谧辽阔。

    山脚下,有牧民放歌,声音随风传来,时断时续,悠扬自在,毫无拘束,仿佛整个天地都是他们的院落。

    二人立了一会儿,仍随口闲谈,不触正事。午饭就在林边席地而坐,干粮就酒。

    酒是温过的,高嵘说:“不爱喝就别喝了。”其实是心疼她伤还未好透。

    祁韫却笑道:“陪高大帅喝酒的机会可不多,况且我今儿也高兴,愿意喝两口。”

    临别时,她将酒葫芦一顿,道:“后日我便回了。将军自此戍边建功、声震朔漠,愿你马踏冰河,得意横行。”

    她又笑了笑,补上一句:“多谢你肯带我来看这景致。”

    今年第一家也是最后一家谦豫堂仍在义州筹备,事成之后,祁韫那三年北地八家、存银二百万的誓言已然圆满。

    她却未多作停留,将杜和甫、顾晏清等人留在北地主持局面,自己只带了承涟、承淙、流昭与晚意的家属,先行返京。

    晚意下落未明,留在锦州的老两口自然毫无所知,更不敢多问。祁韫忽然出面,自称是晚意结义兄弟,说她丈夫急召回家,因此请自己代为迎接一家南下。

    那“丈夫”被她说得讳莫如深,语气敬畏,似是某位天潢贵胄。她嘱老两口切莫张扬,以免惹祸。随即便将他们一家安置在京郊,一座小院、二十亩良田,又雇了几个可靠劳力相帮,往后自是衣食无忧。

    入京那日,仍是自德胜门而入,仍是三月好时节。今年京中似乎比往年更早回暖,柳枝新绿,杨花如雪,轻飘满城。

    他们和一群出城游玩的少年男女擦肩而过,其中一娘子抱着琵琶,在马上婉转唱道:“去年相送,余杭门外,飞雪似杨花。今年春尽,杨花似雪,犹不见还家。”

    她唱得浅淡柔美,略有愁意,身侧少年便笑:“菱娘,哪有什么‘犹不见还家’?我这不是日日到你馆中住着么?”

    那群人大笑,流昭在车中听见却心如刀绞,“哇”地一声大哭起来。

    那“不见还家”的,是为她梳头擦泪的晚姐姐,是陪她跑马、给她打熊的宁宁,是近三载辽东快意江湖的生活,是她或许再也回不去的单纯与青春。

    承淙在马上听着,也颇感伤怀,默默垂泪。

    辽东这局棋,祁韫从未瞒过他和承涟,故他接受起来比流昭容易些许,也只是“些许”。

    他不能不怀念和李铖安、李钧宁的朋友之交,甚至有几次做梦,还梦见在辽阳和李老爷子的寥寥几面,记得他笑拍他肩膀,说“这娃儿是练武的好材料”。

    最后的梦中,李桓山仍豪气冲天,金戈铁马踏破冰河,高歌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”而去。

    他泪眼朦胧之中侧头去看祁韫,见她分明也眼角湿润、红了眼眶,却仍撑着那副冷态平平前视,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实话说,就算是他这做哥哥的,就算他和祁韫一同长大、深知她冷漠外皮仁善内里,有些瞬间也不能不涌起对她的“惧”,看不透她那颗心,怎能当真坚强冷酷至此。别无他法,只能信到底、随到底,护她到底。

    祁韫、承涟返家中,承淙先将流昭送回她家。分别之际,流昭扑在他怀里好好哭了一场,惹得承淙抱着她心痛不已。

    “阿淙……”流昭哭喊,“咱们没变,是不是?以后还会见到,是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的,是的……”他将她抱紧,“会见到,等我。”

    祁韫和承涟走至祁府东侧门,忽见一辆素雅小车静静停在门外,无声无息,却仿佛无言的温柔接纳。

    承涟先一笑:“我去见伯伯便是,你不急来。”说着领众人入门。

    片刻间,只留祁韫立马在那车前。

    帘忽然一动,瑟若从车中走出,先是如常徐行,步履却越来越快,最后近乎飞奔。

    她在奔向她。

    祁韫翻身下马,正好接住她裙裾飞扬的身体,轻得如一片柳。两人紧紧相拥,无尽泪水和三载相思都融化在这一抱之中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此次回京,祁韫一反常态、万务推开,先在家中歇了十余日,每日不过侍奉病父、陪伴兄嫂和家中年纪尚幼的孩子们。

    阿宁已十三岁,再过两年便及笄,不折不扣是个大姑娘了。家中主母缺位,婚事自是由谢婉华留心,经常拉着祁韫比对这几家的儿郎谁更好。

    这丫头自己却无几分女儿气,祁韫不着家的这两年,她竟让人教会了骑马,趁春光大好,天天嚷着让二哥带她走马踏青,祁韫也只得依她。

    这一场踏青,最终竟演变成祁府未成年子女倾巢出动,阿宁的亲姐、七小姐阿宓,以及几个堂兄弟姐妹都来了,不会骑马便坐车,就连四岁大的侄女景霁都在草地上乱爬。

    祁韬和谢婉华也难得同行,三个大人在树下铺开茵席,浅斟慢酌作乐。景霁这臭丫头从落地就跟祁韫不对付,越长大越虎,手一扬就来抢她这二叔的酒杯要喝,吓得乳母赶忙将她扯走。

    景风已长到八岁,也是男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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