葡萄成熟时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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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他语气很欠地反问,“我说句加油你不会的就能会了?竞赛模拟题写成那样我都替你难受。”

    沈见顿时跳脚,手舞足蹈,“哎我发现贺羡你这人特较真。”

    两人吵嚷着下楼,正迎面撞见楼梯口难舍难分的两个姑娘。

    沈见朝许黛宁看了一眼,“算了,你不诅咒我都算不错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他视线一转到夏轻身上,“快!夏轻妹妹,给我说句加油!”

    许黛宁瞪他一眼然后转头跟夏轻蛐蛐,“别给他加油,诅咒他考不及格回家被打一顿。”

    “哎!你是不是有病啊许黛宁!”

    夏轻被两人逗笑,但还是贴心乖巧地朝着沈见道:“沈见同学,考试加油哦。”

    沈见心满意足地朝一旁冷脸的贺羡看了一眼,“你看看人家!”

    贺羡目光在夏轻和沈见身上流转一圈,然后突然提腿就走,语气不耐烦,“你是来考试的,还是来给你爸找女儿的?”

    沈见紧追其后,“我靠!就你腿长,等等我啊!”

    两人身影很快消失,许黛宁也告别往反方向走。

    夏轻盯着那人消失的背影,小声道:“贺羡同学,你也要加油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三天的考试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接下来就是一个半月的寒假。

    夏轻接到夏琳电话的时候,刚要和许黛宁去校门口吃最后一次晚餐。

    夏琳语气不好,“轻轻,你外婆她……快不行了。”

    手机从掌心脱落,眼眶的湿润在一瞬间溢出,眼泪挂在纤长的睫毛上颤动,来不及和朋友们告别,夏轻拎着书包就往教室外面跑。

    两个小时后,夏轻坐在回云城的高铁上。

    整整八个小时的高铁,手机卡脱落,她没有办法和许黛宁说明理由,只能握着无信号的手机慢慢地捱过这八个小时。

    等到达云城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
    村长派了车来接,一路再颠簸一个半小时,夏轻再次回到云水村。

    和南城冬日的寒意不同,云水村温度适宜,穿一件外套刚刚好。

    远山还是起伏,河水依旧清澈,村里的夜晚仍然静谧无声。

    像是什么都变了,又像是什么都没变。

    她们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外婆家。

    那条小时候逢年过节走了无数遍的山路,夏轻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摸索前行。

    一花一树,一草一木,每一颗石子,都是外婆的味道。

    凌晨三点,外婆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,巨幅的白色纱布搭在枯萎的葡萄架上,将整个院子与天际隔开。

    白布下挨挨挤挤地放着圆桌,人群来往络绎不绝,各个腰间系着白色腰带,头顶带着白帽。

    音乐声震天响,里面有熟悉的声音哭得痛彻心扉。

    恸哭声,哀乐声,唢呐和鼓槌的交接声,人群的吵嚷声,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成了山里最原始的送别声。

    眼泪在鼓点落下的那一秒夺眶而出。

    哀乐起,斯人逝。

    终究是来迟一步。

    夏轻膝盖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尖锐的石子将膝盖的皮肤划破,温热的湿意浸透裤腿,心脏像被人狠狠掐住,呼吸也开始急促,眼泪争先恐后,从眼下汇聚到鼻尖,到下巴。

    滴答。

    然后没入尘土,像逝去的人,终究也是白布一盖,尘归尘,土归土。

    唢呐正吹到动情时,像是情到浓时需要一瞬间的喘息,空气静默一瞬,内堂里的烛火一闪,有人撕心裂肺地嘶吼一声。

    “妈!”

    夏轻的心随着这声“妈”一抽,眼泪像溃了穴的堤坝,越来越汹涌。

    难以复加的悔恨和伤情裹挟着她,夏轻情不自禁地问责自己是不是就不该离开云水。

    不然也不至于。

    不至于见不到外婆的最后一面。

    有帮忙裁布的老者看见灯影下,院子外面跪着的面孔忽然惊呼一声。

    “快看!这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老夏家那个,那个女儿回来了!”

    三五人群被这声聚集过来,无数目光针尖一样扎过来。

    夏轻脑中神经绷紧,膝盖失去了知觉。

    可能是外面动静太大,灵堂里面恸哭的人听到声响,快步跑了出来。

    秦秋娘穿一声黑,腰上白布缠绕,手臂上黑色袖章在光亮下一闪。

    她脸上泪痕还没干,两眼瞪大地看着院子外跪着的人。

    短暂的震惊后是滔天的恨意,她面目狰狞,横眉竖目地小跑过来。

    夏轻还没来得及抬头。

    “啪”——

    利落清脆的巴掌声响起。

    力道太大,夏轻被抽地惯性往左倒过去,却被人一把接住。

    接着是夏琳愤怒的声音,“嫂子!”

    秦秋娘指着夏琳,指尖发抖,“你别叫我嫂子!”

    哀怨的哭声再起,“你这个畜生!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畜生!你不是跑了吗!啊?那就别回来!我就当你死在外面了!哎哟我的妈呀!你去得快!也没睁眼看看你这个宝贝外孙女是什么畜生!现在连你最后一面都不来见!自己在外面过逍遥日子!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!”

    哭着哭着秦秋娘开始脱力,大起大落的情绪叫她站不稳脚跟,边上的人纷纷上来扶住她,劝慰道:“不管怎么说死者为重,先让小姑娘进来给外婆磕头带孝,好让老人家瞑目啊!”

    “是啊是啊,先让小姑娘带孝,叫小姑娘给外婆梳头,我们这儿的规矩,梳头要外孙女来,老人才走得高兴。”

    秦秋娘目眦欲裂地怒吼一声,“我不许!我绝不允许这个畜生给我妈带孝,她不是我们夏家的人,更不是我们秦家的外孙女!你给我滚!给我滚!”

    无数的声音在耳边叫嚷,夏轻只觉得耳膜轰鸣,脸颊又烫又痛,火辣辣的,像蘸了盐水往伤口处抹。

    夏琳死死搂着她,也跟着掉眼泪。

    这时,夏正义和夏英才从外头买东西回来。

    摩托车轰鸣声一响一落,两个黑色人影疾步过来。

    夏正义面色凝重,“怎么了这是?”

    秦秋娘看见夏正义像是看到了主心骨,“哎呦”一声扑进夏正义的怀里,“正义啊,你快看看养的这个畜生!她!她还敢回来!你说我们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啊!”

    秦秋娘一句一句的责骂都砸在云水村这个不安静的夜里,夏轻始终跪在那里,一言不发,眼泪不止。

    夏正义到底是家里的男人,自从夏轻和夏琳跑了以后,村里不少茶余饭后拿夏家当谈资的,他一直觉得脸上没光。

    现下家里有正值大事期间,农村的规矩,万事万物,红白事为先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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