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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米文学www.damiwx.com提供的《闻君有两意》 40-50(第15/15页)
陆谌低垂着眼,紧绷下颌,一言不发。
见他沉默抗拒,郑兰璧怒声斥道:“自打当初我既写下休书,你和她便已是缘分断尽!这个世道,一个无父无母的美貌女子,哪有那么容易自立存身?如今半年光景过去,说不准她早已改嫁他人,再过些时日,只怕连孩儿都要生下了!你再执迷不悟,又能如何?!”
陆谌扯了扯唇,轻哂。
郑兰璧猛地打了一个颤栗。
他虽未明言什么,可眼中泄出的那分狠戾,她身为人母,又如何看不懂?
像是被那目光狠狠刺痛,郑兰璧指尖颤了颤,踉跄着转回身,抄起案上那根粗实的藤条,用力朝着陆谌背脊抽去!
“疯了……你真是疯了……”她深深地吸气,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我今日便替你父亲,打醒你这不肖子!”
郑兰璧气怒到极处,手上用足了力道,两指粗细的藤鞭狠抽下去,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震得她自己都隐隐打了一个寒颤,手腕发麻。
陆谌却不闪也不避,咬着牙关生生受下,脊背反倒挺得愈发直如劲竹。
一连抽过十余下,藤条上已然见了血。郑兰璧突然停住,攥着藤鞭的手不住发颤,她微微抬起下巴,眼眶泛红:“你认不认错?”
那夜遇刺本就留着遗毒,骤然间挨过这么几下,陆谌几要跪立不稳,背上仿佛被烈火燎过,胸腔里一阵气血激荡,喉头也隐约泛起了血气。
然而身上越疼,心中便越悔。
眼前不受控地浮现起她手臂上的那道血痕,狰狞得刺目剜心。
恍惚间,只觉哪怕再受更多苦楚,也不能偿她半分委屈。
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,强咽下那口翻腾的血气,陆谌抬眼看向他母亲。
只哑声问:“那日我不在,母亲便是如今日这般责罚于她的么?”
不想他竟偏执至此,郑兰璧鬓发散乱,喘着粗气,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痛苦,“我此生只有你这一个孩子……我只是想看你娶一位贤淑贵女,同你绵延子嗣,安稳到老,这有错么?为何你就是不肯?!”
“是么。”陆谌唇边忽而噙起薄薄的笑意,“不知母亲心中在意的,到底是儿子的安稳,还是您的体面。”
“三郎!”郑兰璧气得嘴唇颤抖,“……你这是说什么混账话!”
祠堂里的烛火骤然爆开一个灯花,陆谌仰头望向父亲的画像,画中人的眉眼浸在烛影里,原本温和清雅的容貌显得愈发模糊。
他扯了下唇角,淡淡道:“母亲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?母亲曾同郑家的西席先生有过一段旧情,可后来因那位西席出身微末,家世不显,您便断然弃他另嫁。
却不想十几年后风水轮换,陆家败落,原本的小小西席倒是仕途通达,官居三品,夫妻和顺……母亲素来心高气傲,始终拗着这口气,生怕儿子一个行差踏错,再教您再让人看轻了去,教人笑您嫁错夫门。母亲,我可曾说错?”
郑兰璧瞳孔骤然一缩,整个人不住地发起颤来,勉强撑靠着桌案才能站稳。
陆谌却恍若未觉,讥讽地牵起唇角,笑得凉薄。
“您是高门贵女,前半生风光显耀,人人艳羡,自然受不住夫家获罪败落后的世态炎凉,为此,当年我被判充军流放,临要被押解出京,哪怕明知从此死生渺茫,母亲却连一次都不曾去看过我。”
“母亲想要的,从来都是一个能光耀门楣,给您挣来诰命的少年进士,而不是一个被废去功名、落得残疾的充军罪囚。”
遇见妱妱之前,没有人一心纯粹、别无所求地待他好,哪怕是生养他的母亲,也不曾例外。
除了他妱妱,没有人会要那个一无所有、半个残废的陆秉言。
他可以什么都不要。
独独不能失去他妱妱。
谁都可以背弃他。
独独他妱妱不可以。
半晌,陆谌伸手撑住身前的一块青砖,勉强借力站起身子,哑声道:“母亲先前问,是不是非妱妱不可。今日我便将话与您说个明白——是。就算舍了这条性命不要,我也必要将她寻回来。”
“至于母亲想要的风光体面,我既已为您求回封诰,从今往后,母亲便当作,从未有过我这个儿子罢。”
说完,他也不再多留,暗暗咬紧牙关,吃力地转过身,朝门外走去。
迈下祠堂前的石阶,身后隐隐传来郑兰璧竭力压抑着的哽咽哭声。
陆谌微微地垂了垂眼,脚下半分未停,顶着凛冽的夜风,一步一步地朝着东院往回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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