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杯千万春: 90-1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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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与西夏联合,我国边防必然重创。”

    傅子皋立在堂中,点头。

    “辽帝想要关南之地,这是实在的实利。又想在名号上越过我朝,这是飘渺的虚荣。如今之见,尊号之事,不必强求,土地之实,绝不可割。实在不得已之时,或嫁宗室女,或增岁币,可斟酌为之。”

    此话一落,半晌无声。

    傅子皋立在原地,直直看向晏父,终是一字一句道:“岳丈此言,与今日朝堂之策有何分别?名号、虚荣,嫁宗室女、增岁币,难道岳丈也如今日朝堂之上的吕相一般,认为这是场必然要屈从让步的持节吗?”

    晏父看了义正辞严的傅子皋一瞬,又将目光移向坐在一旁,低头不语的自家女儿,终是一叹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是老了,少了锐意,却也不是失了气节。此行艰巨,你是我女婿,我怎忍心见你……中伤分毫。契丹终是异族,狼子野心,觊觎关南之地良久,此回赶上良机,焉能不红了眼珠,贪心索取?x”

    “今日议到出使,无人敢往,吕相早便看不惯你,当即推举你为使官。我正欲上言,你却不带丝毫犹豫,领了任命。我早便知道,你是要此身为国的。”

    一滴泪从清回眼眶滑落,打在她低头执意看着的素色帕子上。

    “你聪明、个性刚正,又总有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。这份差事,你不可能一眼看不出是份费力不讨好的苦差。不论与辽国谈妥什么条件来平息争端,都会有人不满,最后背受千夫所指的,都是你。”

    傅子皋沉默,不语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,尽全力争取,是你一定会做的。可站在岳丈的角度,你不止是栋梁之材,更是我的家人,是我女儿的好夫婿。我只愿你此行,一定要顾全自己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当儿,晏父亦是红了眼眶,情之所至,再难言语。

    傅子皋转头,是自家娘子低垂的睫翼与颤动的双肩。他想将她拥回怀中,双腿却如灌铅。朝堂之上,短短一瞬,就把他们推到了此般境遇。他只能往前,坚定地往前,要不负官俸不负使命,对得起天下人,更要不负恩情,对得起今日堂中人,他的心上人。

    良久,傅子皋道:“契丹既然先遣使来我朝,便是也心无成算,并不敢贸然发兵。以此为凭,可与相争。”

    晏父点头,“与西夏之战,我定全力保障,不使你有后顾之忧,让你谈判之时多几分底气。”

    此间话毕,两人都将目光放在自进入这屋中起,便一言未发的清回身上。

    第100章 明月出天山

    清回再次抬起头来时,眼中泪水已干。因一日内哭了几多回,双眸泛着红,但灼灼的目光中,带着几分清明的坚定。

    于是傅子皋与晏父就看着她菱唇开合,缓缓言道:“我与郎君同去。”

    不是询问,绝非冲动。

    堂中人俱是一愣。

    任是谁也没想到,清回一文弱女子之身,会做出此般决定。

    却也难说吃惊。一个是教养自家女儿多年的父亲,一个是琴瑟和鸣朝夕相伴的夫君,都了解她,也懂,她总是会有新奇的点子的。若要她去,不说一定能襄助傅子皋,却也定能在情急之时从旁劝阻,圆滑润色,不叫他仓促落子。

    可……

    “此去是深入敌境,面见辽君,定是风霜刀剑,步步经营。我怕……”傅子皋抿唇,没有讲出后面的话。他也不舍离开她,却更怕护不住她。

    “白日里在家中,你说若天有不测,要我改嫁,好自珍重。那时你便已做好不惧生死,不得虎子不归之决定。此刻怎么却怕了?你当真以为若你不能好好归来,我能好好得过下去么?”

    堂门未关。月上柳梢,月色入户,斜斜照出堂中人的影子。傅子皋仍旧立着,神色哀伤地看着清回,唇紧绷一线。

    “若我不去,若真是最坏结果,那可能很快就是我们最后一面了。”清回淡淡言道。

    或是今日里心痛太多,话这么血淋淋地摊开来说,也不会教人更难过。

    傅子皋忽觉掌心刺痛,伸掌,借着月色一看,手心已不知何时被自己指甲扣破,横亘着几道齐整的划痕。无意识攥紧掌心,本是清回的“恶习”,不知何时起,他也沾染上了。

    晏父也仍旧是那个姿势,负手站立。眉头紧蹙,终是言道:

    “此行子皋为主使,另有副使与随行若干,皆由朝廷指派。你教如何混入队伍中,不叫旁人生疑?”

    清回站起身来回与父亲:“我命善元带我快马先至延州范公处,夫君此行必先路过延州。请父亲替我写封书信,再请范公寻些名目,指派我替下一名随从。不授官职,不扰出使,想来不会使人生疑。”

    “府中事务如何?”

    “三妹茗儿在府中,大小事务权托付与她,令常嬷嬷、桂儿、秋分从旁协助。若有人来府中寻我,便说我尚在病中,不宜见人。”

    晏父缓步至门口,抬头看着那轮皎洁明月,终是一叹:“你既已想得周全,便是此意已决。我若阻你,来日恐叫你后悔,抱憾余生。”挥了挥衣袖,道:“便去吧,也替为父去见见……那李太白笔下的明月出天山。”

    清回看着父亲有些佝偻的背影,咬住下唇,缓缓俯身,拜下。身旁一道墨色身影,一同跪下,握住了她深深攥紧的手。

    一滴清泪落上青砖,晕起淡淡水渍。清回在心中发誓,这是她此行的最后一次泪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待到除夕这日,清回已在范公处落脚。为隐匿身份,她只着男装,同善元一般打扮。

    当日她在家门口送别傅子皋,见他与随行官吏出城向西,便也一刻没耽搁,将家中事交代好傅茗几人,与善元各一骑快马,飞奔出城。比出使队伍的马车快上不少,先抵延州。

    范公知她来意后,也同父亲般一叹。随即安排住处,对外只称是新投奔的随侍,一切为来日之便。

    午膳后,她跟在范公身后登上城楼,往来时的方向望了望。

    前几日范公收到来信,傅子皋一行抵达也就在这几日了,不知能否赶上一道过年。

    雪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,此时已没过小腿。汴京的雪总是落地即化的,很少能在地上积累薄薄一层,更别提如今这般厚度。

    若无此行,可能此生也就在书中幻想着这般景色。

    清回从女墙上攥了一拳雪,在掌心握紧,又松开。雪很快凝成了坚固的月牙。

    范公道:“雪天行路难,别心急,或许今日到不了。”

    清回点了点头,掂了掂手中雪球,心想,她要把这块雪放在营帐外,等傅子皋一到,就塞到他脖颈里去。反正这里的雪是不会化的。

    范公斜睨她一眼。还耍起雪球来了,果真是天高皇帝远,身在边关,人也不必拘束那些条条框框了。想到这当儿,颇感欣慰。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雪原,空气冷冽,却清爽。大大地吸上一口,人也耳清目明,一笑,忽觉这一切都是好兆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回到营帐,清回在炉中填了把碳,搓了搓冻红的手。暖了半晌,便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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