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苏夜里的剪刀手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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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里,没人搭理他,其他人喝酒、唱歌,以及商量着唱完去找一个“节目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他们那些节目,是去隐蔽巷子里的按摩店找女人睡觉。

    他对此不感兴趣,但又不想被人看出他不感兴趣,于是悄悄走了,其他人喝得烂醉如泥,没人注意到他。

    他知道近路,所以很快就回到了理发店,结果远远的看了一眼,就发现店里坐了一个活冤家——野猪。

    野猪平时都去那种不正经的理发店剪头和按摩,但是固定的,隔几个月会来找一次王冽,这个杠头知道。

    “干嘛半夜来,有毛病。”

    他嘟囔了一句,只能在附近转悠,正心烦是回KTV,还是等野猪走的时候。天空突然电闪雷鸣,下起了大暴雨。

    他找了个废弃的民宅里躲了一会雨,估摸着野猪也该回去了,就往回走。

    姑苏的巷子缭乱,摸黑走的时候,如同在一个人的肠胃肺腑之中穿行,他熟悉每一条近路,包括需要翻墙的、从民宅穿过去的。

    他就这样走到了那条暗巷,一抬眼,就看见一只巨大的蜘蛛趴在地上,八脚痉挛的颤抖着。

    杠头吓得一激灵,用力揉揉眼睛,才看清,那不是蜘蛛,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被绑着,四肢扭曲着爬行。

    “野……野猪哥?”

    “谁?谁?救救我!快点!”

    野猪发了疯一样嚎叫着,杠头条件反射赶紧过去,扶起他,他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:“疼!疼!”

    杠头把绳子解开了,连拖带拽的,带他拐进了一个废屋。

    “野猪哥,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是她来报仇了,她会剥皮!她们都会剥皮!”野猪神经质地嚎叫着:“快走,快报警!”

    “谁会剥皮。你慢慢讲啊!”

    野猪认出了杠头的声音,他暴怒了,大骂起来:“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!你个人妖!老子让你报警!报警你听不懂吗!”

    杠头连忙拿出手机,准备报警,可是手机进了雨,竟然自己关机了。

    野猪在一旁不停地骂骂咧咧:“欠骂的东西,给你妈烧纸你都跟不上!快点!快点!再慢杀了你剁肉……”

    魔障是由什么时候升起来的呢?

    他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可能是听到“人妖”“雌婆雄”的时候,他只觉得自己又被什么人压在身下,不见天日的压抑和窒息。

    也可能是看到野猪破口大骂的样子,让他想起以前无数次被侮辱、戏耍的画面,以后也会继续。

    “所以,你杀了他。”

    姜芬芳问。

    “我着魔了,有什么妖怪附在我身上了!救救我。”杠头跪在地上,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,一边抖一边哭嚎。

    暴雨夜,酒精催化了一些晦暗的东西,杠头低着头,把手机关机,放在了口袋里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!你要干什么!”野猪吼道,他开始恐惧了。

    杠头面无表情地骑在他身上,一拳就打下去,然后又一拳,无数雨水飞溅起来,带着鲜血落在水洼里,泛起阵阵涟漪。

    姜芬芳盯着他,道:“你打死了他?”

    杠头浑身一颤,他缓慢地摇摇头,道:“我想,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但是,正在他双目赤红,发疯一样殴打野猪的时候。

    雨雾中,一道光柱出现,照亮了巷子,随即,是脚步声。

    是手电筒的光线。

    野猪死命叫起来:“救命!救命啊!”

    杠头仿佛从迷梦中醒转过来,他条件反射地捂野猪的嘴,急道:“别喊啊!别喊!”

    却被他一口咬在虎口上,野猪疯了一样叫着:“救命啊!救命啊!”

    杠头吓疯了,他顾不上野猪,转头撒腿就跑。

    匆忙的一瞬,他还是看清了。

    那个拿着手电筒,站在巷子口的人,是王冽。

    “我跑回去,正赶上那群同乡,从KTV出来,他们冒雨跑去按摩店,我也跟着他们往那边跑,也花钱叫了个女人,他们没人发现我离开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当时哪敢回去啊,我怕野猪去理发店寻仇,本来打算第二天辞职回家的,可听说他失踪了……谁能想到,他居然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夜枭振翅而过,嘶哑而不祥鸟叫声响起,杠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道:“肯定是老板杀了他。”

    姜芬芳的心,无边无际地沉下去。

    她记得,她冒雨回到了理发店,王冽仍然什么都没问,只是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她去洗了澡,出来时,他帮她吹头发,他的手法很轻很轻,热风让她昏昏欲睡,慢慢地,她真的睡着了。

    等她醒来时,窗外已经天光大亮,鸟鸣啁啾,而她躺在他的折叠床上,身上盖着他的衣服。

    王冽的确是从外面回来的,身上还带着雨水的味道。

    她睡眼蒙眬地问:“老板,你做什么去了?”

    “买早饭。”

    他左手提着一个很大的袋子,里面传来小笼包的香味,她记得他朝她微微一笑,很平和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……

    姜芬芳突然浑身一凛。

    她想起来了,当时他身后的巷子,仍然在暴雨中,而他右手拿了把折叠伞。

    那把伞,棕白条格的,正是野猪出门时,他递给野猪的那一把……

    杠头还在哭哭啼啼:“你还不知道吧,老板是杀过人的……”

    姜芬芳疑心自己听错了:“老板杀过人?杀谁?”

    杠头道:“我不晓得。”

    他又道:“野猪之前喝酒讲的,说在看守所的时候,跟老板关在一起,老板犯的是杀人罪……”

    王冽?杀人?

    姜芬芳无法相信,他看起来就像个落难的小王子,长得斯文清俊,说起话来慢条斯理,永远那么温和平静。

    他……杀人?

    太多的信息堆叠在脑子里,无法处理,姜芬芳只能拿了张纸,给杠头擦鼻涕,一边道:“你先起来,别哭了,那老板为什么要杀野猪?”

    杠头说:“对啊!野猪对老板挺好的,介绍他来这里租房,平时还让自己的兄弟们不要找麻烦……”

    他一边抹眼泪,一边疑惑道:“他为什么杀野猪,没道理啊!”

    姜芬芳想,有一种可能。

    就是当初跟阿姐有私情的那个男人,就是王冽。

    他为阿姐报仇,抑或是为了自保,都不会想让野猪活着。

    但是……

    姜芬芳想起那一夜,野猪洗头的时候睡着了,王冽拿着修脸的刀,细细地修剪他的胡茬,只要手微微一动,就可以割开野猪的喉咙。

    他为什么放他走,又多此一举?

    姜芬芳想不通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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