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怨偶: 16、软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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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昨夜倦极而眠,竟忘了腹中饥馁,醒来才觉得头晕眼花。

    郑鹤衣不想和韦氏姑姪共用早食,正匆忙盥洗,准备去街市大快朵颐时,听到楼下喓喓扯着嗓子喊,“娘子、娘子快下来……”

    喓喓站在门口,兴奋地喊道:“快看这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就见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丈许长的木案,上边齐溜溜摆着一排食盒,庆安叉手见礼,笑着道:“给三娘子请安,这是二郎进宫前嘱咐小人准备的吃食,您看看可有中意的?”

    郑鹤衣一眼看到他身旁的炉子,焦香之气扑鼻而来。

    “刚出炉的古楼子!”庆安转身揭开盖子,椒香和肉香伴着麦香氤氲开来,在场众人都不自觉深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还有胡饼、蒸饼、毕罗、馎饦、馄饨、冷淘、酪浆、羊肉羹、豆腐脑……打眼望去,竟比早市还丰富。

    喓喓听到郑鹤衣的肚子咕咕叫,可碍于面子仍在挣扎,便起脸作势要驱赶,“都搬走吧,好好的闺阁外,弄得像市井街巷一样,没看娘子都生气了?”

    庆安当即会意,连连作揖告罪,“小的唐突,还望娘子见谅,请您暂且移步,小的这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哪里生气了?”郑鹤衣打断他道:“这么兴师动众的,来了又去,不嫌折腾吗?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”喓喓疑惑道:“该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“去拿赏钱。”她又冲庆安道:“我拣几样,剩下的大伙儿分了。”

    **

    郑鹤衣这一日没出门,只教人将洗好晾干的衣裙打包好送还薛家,又挑了几样果品点心,并奉书信一封致歉,因衣衫背后有些微破损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郑云川归家,匆匆跑去找郑鹤衣。

    主仆俩正对坐在窗前闲聊,忽然觉察到有人窥视。

    喓喓猛一抬头,就见清风中站着一人,着浅绯袍服,腰束十銙金带,戴黑幞头,佩银鱼袋,映着猗猗绿竹,端庄雅致如画中人。

    “快瞧,二郎回来了,他穿官服真好看,难怪能教韦娘五迷三道。”她笑着推郑鹤衣。

    郑鹤衣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去,哼了一声又收回了目光。

    郑云川见她消气了,不觉眉眼舒展,这一笑仿佛玉像活了过来,真有些令人目眩神迷。

    他几步上前,隔窗捏了捏郑鹤衣的发髻,笑指着袍服上绣的仙鹤道:“好看不?”

    “无聊。”郑鹤衣背过身,扶了扶歪斜的发髻。

    “二郎进来坐呀!”喓喓招呼道。

    他俯在窗台上,摆手道:“不了,我同小鸾说几句话就走。”

    喓喓知道郑鹤衣别扭的性子,外人在场恐不自在,便以煮茶为由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昨晚是阿兄失言,给你赔不是好不好?”他说着当真躬身作揖。

    郑鹤衣哪里还坐得住?慌忙起身让开,哼道:“你别来这一套。”

    “除了做小伏低,我再不会别的了。”他笑着探过脑袋道:“要么你打我两下?”

    “你有病吗?”郑鹤衣没好气道。

    “你小时候生气了,总是追着我打,”他说着摸了摸脖子,可怜兮兮道:“这里被你抓破过好几次呢!”

    那是多久远的事了?郑鹤衣一点儿印象都没有。

    她对长安最早的印象是离家那日,天气很冷,她坐在郑云岫的马前向高大的门匾挥手作别,阶前站着许多人,两边有甲士和兵器架,郑云川躲在石狮子后边抹泪。

    其实她并没有看到,是郑云岫提示的。

    她当时应该是恼他的,因为他竟不跟她一起走。

    小孩子的爱恨简单明快,却也残忍异常。

    也许幼时的确亲密无间,可她后来行过太多路,见过太多人,那些流绪微梦般的记忆越来越淡,越来越远,终于被新的记忆覆盖。

    他没有离开过长安,一直生活在老宅里,所以……

    她猛地打了个冷颤,他走不出长安,正如她走不出辽东闭上眼睛似乎还能看到鹰击长空。

    “别提那些了,我早就想不起来了。”她极力压制住伤心,不耐烦道。

    他眼底的笑意陡然消失,有些失落地再三确认,得到肯定的答复后,却有些夸张地笑了,笑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,“这可太好了,以后便由着我杜撰了。”

    郑鹤衣也笑了。

    他穿着挺括的朝服,原是有些威严的,如今这样子看上去实在滑稽,便催促道:“你先回去更衣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妹妹,我还要出去呢,这会儿回来,只是想和你讨个准信。”他站直了身子,敛容正色道。

    郑鹤衣转过身来,面对着他一脸警惕道:“我不想听的话,你不要讲,免得又伤和气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不讲理的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。”话一开口就被她截断。

    他抚额苦笑:“这样坦荡的人可不多。”见她没有抢白,便缓了声气道:“贵妃比起太子,有过之而无不及,届时你当如何应对?”

    郑鹤衣努了努嘴,小声道:“我就不能不去吗?阿碧都不去。”

    郑云川欲言又止,到底没告诉她真相,“这不一样,你若是不去,太子肯定会生气,别忘了照夜雪那事圣人还不知道呢,我不信你会盼我丢官流放。”

    她低头把玩着衣袖,像是漫不经心,又像是听进去了。

    “好妹妹,就当帮阿兄的忙吧,等平安度过花朝节,以后你想去哪里,阿兄都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郑鹤衣突然瞪大了眼睛,眸中闪过一缕惊痛和恐惧,“你想赶我走?”

   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?

    郑云川百思不得其解,只记得她刚回来时常做噩梦,有时候会哭着乞求别赶她走,她会乖乖听话。

    但是郑云岫十年来如兄如父,形影不离的照顾着她,甚至为了照顾她的情绪,娶亲之事一推再推,怎么会赶……

    他倒吸了口凉气,如醍醐灌顶,陡然间好像明白了一切,难怪昨晚看到他和淑娘举止亲密,会无端发狂……

    真是个傻孩子,他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好笑,更多的是溢满胸腔的酸楚。

    “我哪有这个本事?”他伸手过来,爱怜地揉她歪下来的发髻,笑道:“只要你不赶我出去,我就谢天谢地了。”

    她忍俊不禁,捏住他的袖角道:“站着说话多累,进来坐吧。”

    郑云川喜不自胜,“我想把尚仪局的刘姑姑请来,让她陪你几天,如何?”

    郑鹤衣道:“你是怕我宫宴上出丑?”

    “哪有?”他连忙否认,“以你的机变,应付那些绰绰有余。可宫规礼仪知道总比不知道好。这样有人出了差池,你还可以笑话她。”

    “我哪有那么卑劣?”郑鹤衣哭笑不得。

    “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全天下就属我最卑劣。”他懊悔道。

    郑鹤衣笑得前俯后仰,先前不快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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