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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米文学www.damiwx.com提供的《本官死后》 150-160(第8/12页)
断的那样,我不能舍弃如今的前程,所以不得不答应他们这般疯狂的计划,可惜,还是被你们识破了。”卢阅扯了扯嘴角,一副不再挣扎的模样,“我生来就是个恶人,少年弑父,人到中年为了前程,亦可以亲眼看着自己的兄长去死……二位大人放心,既然一切已经真相大白,我会为帮助林言之事,付出应有的代价的。”
“不。”张绮淡淡道,“你该付出代价的,是你毒杀亲父之事,此案明日大理寺会有人前来拿你。至于林言被杀案,杀人者,唯有马三。”
他扔下这番意味不明的话之后,便转身离开了屋子。
宗遥怔了片刻后,赶忙追了上去,叫住他:“陛下命你彻查此案,如今真相已经大白,你为何要隐瞒?”
张绮嗤笑了一声:“你说呢?”
“……”
月色清凉如水,恍若一道看不见的帷幕,隔绝在院内二人中间。
张绮的表情在一片晦暗中看不分明,许久,才道出一句:“当年你为了保本官放弃了宣城案,如今……算我还你。你那心爱的林家子,明日,本官就去陛下面前求情,放他出来。”
勿相负(二十一)
次日,大理寺派出差役,以涉嫌谋害生父罪名,将卢阅自宅中拿下。卢阅全程束手就擒,未见反抗。 其母范氏,其妻龚氏,早于数日之前被他送离京城避祸。
或许,他已隐约预料到了此番可能的下场。
之后,张绮以“杀人者马三”结案,整理文书,隐去了卢阅与马三之间的关系,只添补了卢阅弑父一事,仍以梁蒙指使所为,上陈陛下。不多时,西苑来人,唤他前去面圣。
张绮自理事厅起身,整理好官袍,跟随内监前往西苑。
一进殿中,他便眼皮一跳,一股不详的预感袭来。因为,本已称病告老的麦长安此刻居然立侍在帷幕之外,笑吟吟地看着他。
“张少卿。”麦长安皮笑肉不笑地对他开口道,“圣上命你近前回话。”
“是。”张绮低头,掩下眼中惊疑,连起身都不敢,膝行向前,停在了那道沉香木叶与轻纱一道隔就的帷幕外,“臣张绮,见过陛下。”
“怎么不站着回话?”内里传来的声音淡淡的,几乎听不清喜怒。
张绮低声回道:“臣见君,君未示意,臣不敢自专。”
里面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:“张卿倒是守规矩……”
张绮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,果不其然,下一刻,原本含笑的声音骤然往下一沉。
“既如此守规矩,又是谁给你的胆子结党营私,包庇逆臣?!”
眼前的帷幕“哗啦”一响,一封青黄色封皮的奏折猛地飞出,侧面尖角正中张绮面颊。登时,一道羞辱的红印便落在了他的面上。
“隐瞒案情,还要为那林言之子求情……”内室传来了一声冷笑,“朕倒是不知道,张卿才从地方被调回不久,何时就做了这林府门生了?!”
麦长安弯下腰来,附到张绮耳边,轻声道:“张少卿真以为,本监不知道,这林言在我锦衣卫中安插了奸细?他林言也是托大,圣上的锦衣卫他也敢沾。这会儿,圣上怕是一点旧情都不会念他的了。”
司礼监掌印为内廷十二监第一属统领官,自成祖时设立,宣宗朝兴起,此后一直有“内相”之称,麦长安能够稳坐此位,又岂是泛泛之辈?
只怕早在林言设计身死泼了他和颜惟中一盆污水时,他就已经查到了卢阅的事。只是彼时若是从他口中托出,圣上正因林言之死疑心,恐怕非但不会相信他的话,反而会愈发觉得他与颜惟中勾结一气,故意害死林言,这岂不是正中林言下怀?
故而,他称病示弱,隐忍不发,只等那奉旨前来调查的第三人自己发现卢阅的身份。
原本,他只是想借张绮之口替自己洗脱嫌疑,却没想到那张绮居然敢仗着陛下信任,私自隐瞒不报,还敢在那奏折中替林言之子求情。
早在张绮派人去吏部问话的当日,那嫌犯马三的身份、画像,就已然呈在御案之上了。
张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,不顾面上被奏折砸出的红印,一头磕在了地上:“……臣,有罪。”
*
嘉靖二十五年十一月十七,大理寺少卿张绮因办案不利,隐瞒真相,被免去官职,打入狱中。
同日,圣上下旨,原陕西总督曾铣与前内阁首辅林言勾结贪墨,罪证坐实,论斩。褫夺林言此前由礼部所拟封号,并命人强行刨开其棺木,曝尸于西市口,其余子侄全部削职为民,流放卫所。
圣上之所以这般大动肝火,连他的尸体都不愿放过,完全是因为被全盘欺骗之后的愤怒。
当年十七岁外藩入继的少年天子,面对满朝旧臣沆瀣一气,所能依仗的,仅有这几个“自己人”。后来杨氏一党皆倒,他自认待林言不薄,让他一个从五品的侍讲官,前后不过几年时间就连升数级。甚至在林言被杀后,他也曾反复懊悔怀疑过,自己是否真的被人蒙蔽,冤死了林言,所以才命礼部为其拟谥悼念。
却没想到,林言之可恶,远甚于杨廷和,居然连死都是在算计欺骗他!从来就没有什么秘辛,这一切,不过是林言使计的托词!
莫说将其曝尸于市,就是扒皮、下油锅,也是其罪有应得!
而因林言之事被迁怒的曾铣,亦被拖去西市,斩首于林言被曝尸身旁。
行刑当日,大雨倾盆,西市积水近三尺。围观的百姓见曾铣跪在泼天的雨水中,腰背坚挺如青松,宁死不肯认罪,死前犹在高声唾骂颜、麦二人,奸佞误国,冤杀忠臣。
*
“袁公本为百年计,晁错翻罹七国危……呵,这就是曾铣临刑之时嘴里念叨的话?他这是什么意思?讽刺朕,他是平乱的袁盎,朕却错将他当晁错杀了?”
下方跪着的锦衣卫指挥使垂着头低声应道:“此诗如今传遍京城,又逢行刑之时乌云盖顶,大雨连绵不绝,如今京中百姓都说……都说……”
“都说朕冤杀忠臣,致使天象异常示警,是不是?”
那指挥使不敢再答话了,只是一味地将脸往地上埋。
圣上思及此前林言所为,一时了然,明明满腹心机算计,却满口家国大义,如今天下竟无人不冤他二人。
指挥使听得上方数声吭笑,心头一紧,莲台上的圣上,竟是气笑了:“好啊!好啊!林言是忠臣,曾铣也是忠臣,朕这满朝堂竟全是为国为民的大忠臣!只有朕是小人!都是朕冤枉了他们!”
麦长安一听圣上动了肝火,连忙用眼神将那报信的锦衣卫逐出了殿内,和声劝道:“那些升斗小民向来愚昧,几句话便被人挑唆蒙蔽,才会生出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。陛下,此事想必是有人在暗中煽动作怪,否则,西市行刑当日,四下风雨声呼啸,就连台上的监斩官都没听清楚那曾铣说了什么,又如何在几日之内便传遍了全京城呢?”
“那依你所见,此事何人所为呢?”
麦长安回道:“老奴听闻,当日那林言在狱中暴亡之后,其门生年希文曾与林言之妻夏氏一道入狱中,见过其长子林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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