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?: 5、CH.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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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雪斐等在侧厅。

    男爵的城堡建在地势逐渐平缓的高山深处。

    这是一座历史数百年的古老建筑。尖圆顶哥特式的房屋如同与世隔绝,矗立在林海和雾气中。岩石垒砌的灰白砖墙略有风雨侵蚀的痕迹。

    雪斐此行,除了在镇上购置乐器这个主要任务,还要履行与男爵夫人的约定。

    上一次,她从教堂买走了一瓶治愈药水。

    后来托人传话,说效果极好——每天只需要在玫瑰露中加上几滴,便可以安枕整夜,连她困扰多年的梦魇都少了许多。

    因此,她想复购几瓶。

    雪斐便亲自送来。

    反正是顺便。

    买药和治疗,本就是光明教廷最重要的创收途径之一。

    在教廷创建之初,光明神之所以从神明中脱颖而出,靠得并非武力,也不是权威,而正是靠近乎免费的治疗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正邪混沌、秩序未立的年代。

    民众的信仰纷杂。

    不同的民族在塑造神祇时,往往会带上自己祈望的生活方式:

    有的崇尚暴力,便崇拜凶恶残忍的偶像;

    有的渴望繁衍,便把天堂描绘成充满美色的园地;

    有的追求自由,过度追求,无节制地将七情六欲都逐一神化,不讲究道德和伦理。

    但这些神,只可匍匐仰望。

    大多数时候,穷人和奴隶不被允许成为他们的信众。

    所有动物平等,但有些高人一等。

    贫苦的大众便想:既不能求好生,那么只求好死。再低贱的人,即便贱如猪狗,也配得到一个好死,死得清白,死得平等,死得不受罪。

    ——光明教廷,正是回应、服务了这一广泛需求。

    那时。

    即便是最卑下的奴隶,也可以信仰光明神,从而得到神父给予的医疗救助、安抚解忧,以慰藉痛苦。

    漆白的桦木茶几上摆着一杯红茶,已无热雾。

    雪斐只轻呷一口后便没再动。

    他舌头刁。

    自幼在家里山珍海味吃多了,是个小美食家。

    倒不一定非要名贵,味道新鲜、特殊也不是不行,但男爵家的茶叶委实一般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木架上的古董花瓶。

    也不是值钱货色,看似鲜亮,其实是孬货,顶多糊弄不懂行的人。

    忽地。

    雪斐耳后脖颈处的一小搭雪白皮肤唰地竖起寒毛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。

    看向旁边的空处。

    奇怪了……

    总觉得好像有谁在看他。

    “您好,神父先生,让您久等了。”

    男仆出现,躬身,恭敬地邀请:“我这就带您去见我们家主人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雪斐连忙趋近。

    “劳烦你。”

    在他启门离去的背影后的方向。

    架子上,两本精装金属包角的书籍之间有一道缝隙,期间有个难以发现的小洞,一只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,像正正好嵌在其中,注视着他。

    二楼走廊的穹顶极高,呈扇形展开,黑褐色的梁橼如鱼骨般交错,镂空的黄铜灯一盏盏危悬地吊着,里面放着黄蜡烛,没点燃,经年累月的蜡油堆积起来。

    昏黄的光照进来,将灯投成像剪纸一样的小影子,如孩子们画的跳格子,在厚地毯上隔几步一块。

    窗户紧闭。

    也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,雪斐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,仿佛置身于一条狭长细窄的白色密室里。

    站在走廊尽头的屋子前。

    “咔噔”

    银钥匙插入双扇木门的锁孔。

    男仆沉默的像一樽人偶,推开门,立在一步外,作请进的姿势。

    雪斐刚踏进房间,门便在身后合上。

    虽说没有落锁,但那一声近似关盒子的闷响,还是让他耳朵尖微微一跳。

    大概是他真的不太擅长应对陌生的环境。

    “雪斐,你可是个神父。正式神父。你不是小孩子了,胆子要大些。”

    他自言自语地咕哝,“邪魔不侵。”

    一边说,一边握紧玫瑰念珠坠着的十字架。

    这十字架是雪花石的材质,已被他的手心熨暖。

    而且——

    男爵夫人呢?

    定了定神。

    他再次打量四周。

    与陈设普通的接待厅不同,这房间极尽奢华。

    窗户同样闭牢,无风,空气壅蔽滞涩,一股浓稠的气味暗自浮流,像是想用香料盖住臭,却事与愿违,冲突成一种诡异呛鼻的味道。

    猩红色薄丝绸窗帘垂落在窗前,将外界的光线染成淡红色,朦胧地充盈满整个房间。

    地板是拼花格子,墙壁上覆有纯金浮雕壁饰。

    但,最引人瞩目的,还是房间里整齐摆放的各种各样的玻璃立柜。

    繁多的简直像个博物馆展厅。

    鹿、狼、熊、白隼……各种各样的珍禽猛兽,应有尽有。

    狩猎是贵族的爱好。

    雪斐老家的庄园里也有一片林子,小时候,爸爸和哥哥们会带着他,骑马,伴两只猎犬,作猎人游戏。但也仅是抓抓灰兔子、野山鸡。

    自进入神学院后,雪斐誓戒,便不杀生了。

    他要攒功德,好让他的乔儿下辈子还做他的小狗。

    这时。

    踱至其中一个展柜前。

    他乍然斗立。

    那是……一只手?

    起初,他以为那是某种兽类的残肢。

    再看一眼。

    却发现,这似乎更近似于人类的手。

    它并非洁白的骨骼标本,而是一只进行风干防腐处理过的手。被剥了皮,萎缩的暗红肌肉干黏地紧裹在骨头上,切口整齐地断在前臂后半段。手腕还套有铁铐,连着一条锁链,另一端牢固地被锁连在嵌进大理石台的金属环。

    雪斐一怔。

    看见自己的身影模糊地倒映在玻璃壁上。

    一瞬间,他竟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:仿佛自己也被陈列在柜子里。

    屋子里好像一下子变冷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。

    一不留神。

    差点撞到另一个标本。

    这是一只白孔雀,像活着似的,站在一块断木桩子上,永远被定格在最美的时刻。

    庞大的尾羽迤逦落地,即使光线幽暗,依旧有辉光熠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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