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满凉州: 110-1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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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气,我也就没机会再猜你了。”迟愿逗了逗狄雪倾,又道:“我知道一家食肆,那里的菜点应该合你口味。不如我们先去吃些小食,尝碗鲜茶,再来详说葛娘子一事。”

    狄雪倾点头应允。

    迟愿口中那家食肆,名唤“鱼饮斋”。店中东西美食、南北菜色一应俱全。不仅口味丰富,而且量少精致。两人上了鱼饮斋楼三层,定下一屋雅间。迟愿让小二将菜单交由狄雪倾亲自点选,狄雪倾看罢,只要了一份小碗阳春。

    迟愿又劝狄雪倾不妨再试试其他口味。狄雪倾想了想,将菜单交还迟愿,说自己平日对饮食少有挑拣,不如趁此机会也尝尝大人的口味。迟愿欣然接受,她也确有几份喜爱的菜色想与狄雪倾分享。

    于是迟愿仔细考究一番,甄选了三彩丝绦游湖仙、芙蓉绝色占鳌头、锦上添花舞绣球、凝脂白玉翠玛瑙四道菜品。并且和狄雪倾一样,也点了碗阳春细面。

    稍待片刻,四道菜品依次上了桌。但见那三彩丝绦游湖仙乃是一盘淡汁清蒸的鲜嫩鱼片。鱼肉细腻白皙,列如雀屏。雀屏两边伴着朱红的椒丝,鹅黄的姜丝、青绿的葱丝,勾勒出炫彩多姿的雀羽。每片鲜嫩鱼肉顶端,都点着一颗小小的红色椒丁,恰如孔雀翎羽上那最为夺目的一枚翠眼,令人尚不曾动筷,便已联想到这清蒸鱼片鲜淡清香,却又小有微辣的多重口感,不由得味蕾生津,食欲大开。

    而芙蓉绝色占鳌头,则是一颗被菜心嫩叶簇拥着的浑圆肉丸。那肉丸外皮酥香金黄,香气扑鼻,应是在滚油中大火烹炸所致。后在酥香之上,又添一道文火收汁的勾芡红烧,使得整颗肉丸色泽红润,浓汁醇厚。最后再以清水烫过数瓣菜心,将肉丸安置其中,淋上红烧原汁。那盘中景色刹那犹如芙蓉花开,秀色满园。倘若扯下一块,大口咀嚼,定是唇齿受用,回味无穷。

    第三道锦上添花舞绣球,乃是一碟且素且鲜的小炒。只见盘中以翠绿油菜做底,恰似满碟铺锦。青菜之上,环了一圈小巧可人的珍味香菇。那香菇颗颗圆润、伞盖弹嫩,切过十字刀后,便似一朵朵绽放的山野小花惹人怜爱。而碟心正中,被花儿们环绕着的则是淡油清炒过的饱满虾仁。红粉剔透,团团相抱,好一派繁花似锦不落清幽,绣球团簇更增素雅的碟中景致。

    最后一道,凝脂白玉翠玛瑙。便是在素白底青花纹的小碗中盛着的杏仁豆腐。那切成小丁的杏仁豆腐,奶香清淡,清白细腻,仿佛天然生成的羊脂白玉。与寻常此菜不同的是,这里每块白玉上都嵌了一颗细心剥去外皮的青色葡萄,宛如粒粒翠色玛瑙与羊脂白玉相辅相成。待到入口时,那清甜与微酸的滋味亦是彼此交融,相得益彰。

    开胃、厚味、清鲜、甜润,四道菜,将整顿午膳的食序完美衔接起来。迟愿的推荐似乎受到了的认可,狄雪倾少见的多吃了几筷菜,并破例与迟愿边吃边聊起葛家庭院的事情来。

    “以前怎么没发现,大人竟是个扯谎不眨眼的人。”狄雪倾玩笑着,用目光审视迟愿。

    “非也。”迟愿笑着否认道,“我还是向你眨了眼睛的。”

    狄雪倾想起迟愿那时的清正神色,不由淡淡怨道:“咬文嚼字。”

    “又或者……是近朱者赤?”迟愿假意思量,然后倒打一耙道,“若非自己就是那始作俑者,以你在赵大娘面前呈现的种种神情,我也会深信不疑。”

    狄雪倾闻言,目光在迟愿眸中流连片刻,然后缓缓垂下来,避入了小勺中的凝脂白玉上。

    沉默须臾,狄雪倾轻声道:“并非雪倾擅于做戏,只是戏入得深了,自然逼真。”

    迟愿浅浅一怔。只觉得说这话时,狄雪倾的语气里仿佛又透出了那令人不安的淡漠与凉薄感来。

    轻快的敲门声打破两人之间突来的宁静,是店中小二送来了饭后的香茗和茶点。

    这茶,是迟愿叫的上好罗山冻顶。茶盛盏中,青翠多豪,叶嫩均齐,汤色明亮,香凛持久。那点心也是迟愿亲指的梅花小冻,五瓣绯红,精致小巧,晶莹明澈,冷香暗送。

    两人缓缓品茶,各理思绪,认真谈起离间之计的关键。

    迟愿本以为狄雪倾要花些时间来诊断葛娘子身中何毒,但狄雪倾却只停留片刻便从葛家院落出来,甚至都不曾对葛娘子行些“望闻问切”之道。

    “莫非,雪倾心中有数,不知那葛娘子的毒可有法解?”迟愿试探询问。

    狄雪倾笃定道:“可解。”

    “仅是匆匆一瞥,便能如此确定?”迟愿不吝赞美道,“你这鉴毒的本事,分毫不比苍泽宫的王宫主差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过奖了。我若在王卜霖面前卖弄毒术,无异于班门弄斧。”狄雪倾微微摇头,目光幽远道,“世间无巧不成书,那葛娘子姑且算是雪倾的一个旧识罢。”

    迟愿愈加讶异。想到狄雪倾拾起葛娘子的宝剑时,曾观察过那柄剑,于是问道:“你们曾在江湖相识?她是……?”

    狄雪倾神情静漠,眸底却起一丝微澜。她顿了顿,对迟愿道:“大人可知当年天外亭与啸风谷的恩怨。”

    迟愿颔首道:“靖威十五年深冬,百年剑门永州天外亭被啸风谷围困半月有余,最终势微难支,门终系灭。”

    迟愿口中的天外亭,百年前也是江湖中的名门剑派。

    其时,云天正一尚未分成青云门和挽星剑派。因剑法精妙,铸剑犀利,在武林中的声誉地位日渐显赫。云天正一亦是敞开门庭、广招弟子。是以天下学剑之人无不慕名而来、拜进山门。反观天外亭,历来清高孤傲,不屑争名逐利、大张旗鼓之事。只觉得酒香不怕巷子深,以其冠绝天下的鸣仙心经和神鬼变幻的有天剑谱,何愁无人问津香火不延。

    怎知世事难料,天外亭老门主意外病故,仓促继位的新门主尚且修技不精,鸣仙心经因此在江湖中一落千丈,甚至跌出了天麓心经序的排名。门下弟子对此颇有微词,新门主一怒之下,不顾众愿,执意要闭关十年再战天箓。以至此后数年,天外亭弟子无人指点,剑技不是停滞不前便是荒废殆尽。许多年轻气盛的弟子因此负气出走,另投他处。天外亭门x中香火更是日渐衰败,飘摇寥落。

    然而坚守十年的弟子终于殷切盼到出关之日,却始终不见门主出山。众人又待两日之后,再也忍耐不住,闯入门主清修禁地,才发现门主早已在禁地中死去多时。那尸体斜斜歪倒在乱石中,肉腐骨枯,惨不忍睹。经此一事,仅剩不多的天外亭弟子也纷纷心灰意冷,决然离去。百年名门至此仅剩三十余人,大厦将倾,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而啸风谷并不是什么江湖门庭,不过是聚集在永州大漠上的一伙五六十人的劫道马匪罢了。常言道虎落平阳被犬欺,天外亭一遭破败,便被马匪头子盯上了身家。虽说天外亭并非财阀商贾,没有什么钱财值得劫掠。但那马匪头子偏偏是个懂些粗浅功夫的人,也知道天外亭的有天剑谱才是无价之宝。可笑他自以为是,打着先礼后兵的幌子,亲自登门招揽天外亭门人落草。说什么与其眼睁睁看着天外亭树倒猢狲散,不如让弟子们尽数加入啸风谷。还说天外亭门人来了啸风谷,日日有好吃好喝供着,并不需外出抢劫。只要他们给兄弟们当当练武教头,再教他修习有天剑谱即可。

    天外亭虽然式微至此,但傲骨仍在。尤其那坚守到最后的三十几人,都是宁折不弯的倔强主儿。他们哪受得了这般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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