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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米文学www.damiwx.com提供的《听话》 10、生病(第1/2页)
这雨下了足足三天。
杨愿望着水纹遍布的玻璃窗,小腹还在隐隐作痛。
撩起衣服,有一块明显的青紫色的瘀伤。
同样的伤脸上也有。三天前,他浑身湿透地回到家,后知后觉尝到嘴里的铁锈味。
牙龈出血了,一抚脸,右脸肿得老高。
次日,他头昏脑胀,咳嗽如潮。
杨愿用手轻覆在那块淤青上,稍微用力一点去摁压,疼痛如期产生,不去碰它,就什么感受都没有。每一次咳嗽,都会牵连到这块肌肉,引发一阵新鲜的抽痛。
意识到自己在沉浸地玩一块伤,他慌忙收回手。
杨愿拿出手机,点开微信,置顶是方绪云。上次因为和赵家豪扯皮,他错过了方绪云的消息,迟到了几分钟。置顶的话,错过信息的概率也许会小点。
他叹了口气,什么也没发出去。
到底是什么意思呢?
杨愿盯着这扇窗想了整整三天,但还是怎么也想不明白。
他忍不住碰了碰嘴唇,那一瞬间实在太快,太始料不及,留下的只有模糊的片段。
然而想象力是狡猾的。
杨愿闭上眼睛,轻而易举地回到了那个晚上,鼻腔淤积着粘稠的湿气,耳边响起滂沱的雨声。方绪云的嘴唇很凉,身上没有茉莉的香味,反倒透着一股寒冷的气息。
吻是撞上来的,似乎带着一种恨,撞得他牙关疼。
来不及惊讶、困惑、甚至惊喜,一个火辣辣的耳光就率先登上了右脸。
这是他第一次被人亲,从出生到现在,没有任何人亲过他,他也没有亲过任何人,同样,这也是他第一次被人殴打。诡异的欣喜和诡异的怅然交织着,让他寝食难安。
又想了一整个上午,杨愿来到镜子前,脸上的红印快要彻底消失。
他撇过脸,使劲去看,确实——几乎找不见。很快地,肚子上的伤也会痊愈。这些最终会离开他的身体,像从未发生过一样。
杨愿抿着嘴,抬手朝方绪云打过的地方扇了过去。
疼痛如闪电将他劈醒。
镜中那双眼睛,正震悚地看着自己。
……这是在做什么?
杨愿逃似的冲到客厅,把一大杯冰水灌进肚,强迫自己坐下,腿却筛糠般哆嗦起来。
他死死摁着膝盖,浑身都跟着抖起来。血液因为那个巴掌而沸腾,脸被烧红,心跳被催快。
不可能。
杨愿用尽力气,直到指尖陷入皮肉也没法对抗那荒谬的兴奋。
身体违背意志,在可耻地叫好。
终于,他捂住脸埋下腰,忍无可忍地哭出声。
下午,杨愿戴着口罩来到第一医院心理科。大夫是个男的,头也不抬,“说吧。”
杨愿沉默了一会儿,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:“......我发现自己有点,奇怪。”
医生打着键盘,“嗯,具体怎么说?”
杨愿低下头,“我经常会在睡觉的时候掐自己,醒来能看见伤痕。而且......好像......”
他艰难地交代:“好像对疼痛,有点依赖。”
“就是说有自.残行为对吧?”
自.残?杨愿茫然地想了一下,可他并不想死。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
“持续多久了?”
“......最近一个月。”
“近期有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吗?或者曾经经历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吗?”
这个月不仅没有不开心的事,反而有很多意外之喜。但听医生这么问,杨愿想了想,不知道该说什么,于是说起了家庭。
其实倒也不算什么大事,他一出生父母就走了,是物理意义上的离开。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,长到六七岁,爷爷奶奶走了,是生物意义上的离开。
后来,姑姑姑父把他接去抚养。至于父母,长这么大,他都没见过。
“姑姑家对你怎么样?”
杨愿不知道这个“怎么样”的标准是怎么样的。
姑姑家有三个孩子,大姐赵宁已经嫁人了,出嫁后再也没回来。她自小学起被送去寄宿,考上大专后,姑姑姑父没让她接着读,没过多久就出去打工了,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。
二哥是赵家豪,和他一样大,中考没考上,被姑姑姑父送去了一所技校,后面考大专,还是没考上,在家呆了几年才去打工。打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
三妹赵梦在读初中,成绩很好,马上初三了,不出意外可以考上重高。
“你讲的这些都很客观,我想问的是,你主观的感受,他们对你好吗?尤其是你的姑姑姑父。”
杨愿不知道“好”的标准是什么。
姑姑姑父愿意把他接去抚养,愿意让他吃让他睡,怎么也不算坏。虽然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,他在起夜的时候听到了姑姑姑父对话,姑父骂姑姑的弟弟给钱太少,姑姑骂姑父装好人接烂摊子。
但是,但是。
杨愿点头:“好。”
“你把这两份量表填了。”
杨愿按照要求填完了量表,交给医生。快三点,他从医院出来,手里病历单上显示的是中度焦虑,轻度抑郁。
医生给出的建议是保持良好生活习惯,规律作息,适当运动,避免压力过大,防止自伤。
“身体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情感可能建立了某种错误的联结,让你误以为痛是一种关注,所以才这样。”医生告诉他。
“不是什么大问题,没必要太紧张,比起药物帮助,更多需要你自己调整状态,多转移注意力,出去走走转转,结交健康的人际关系,很快就会好的。”医生又告诉他。
医生的话让杨愿稍稍放心了些。医生说现代人多少都有点焦虑情绪,他的问题并不算严重。
乘电梯到了16层,杨愿一通深思熟虑,毅然向右边走去。来到1607,他犹豫再三,摁响了门铃。
无论如何,都好歹让他知道一个原因。
门开了,裹着羊毛衫的方绪云出现在眼前,她脸色苍白,唇无血色,显得眼下的阴影更重了。
一开口,也是浓浓的鼻音:“你谁?”
杨愿摘了一边口罩,“是我。”
俩人那天都淋了雨,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生病的,或者......是谁传染给了谁。
方绪云把门敞开,“外面很冷,要说什么,就进来说吧。”
看着她现在的样子,原本一鼓作气的勇气忽然没了,转而变成了深深的担忧。听了此话,杨愿换上鞋子,跟在她身后进了屋。
方绪云的屋子和想象中不一样。装修简洁到了极点,因为太简洁,反而显得冷森森。
屋里的东西有些杂乱,摆放的不规则,地上要么躺着快递,要么落着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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