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: 30-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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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爱玩,功课天天偷懒……被周师叔骂得最凶……”

    “骂归骂,那还是天才啊……听说周师叔最疼他了,老国师也喜欢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回来就热闹了……”

    窗外人声渐远,窗内还是很安静。

    茶盏在周师叔面前冒着雾,像供一个不可能醒来的影子。

    谢危行把盏往前推了半分,抬眼,等一个骂声。

    但是没有。

    他略微阖了阖眼睫,伸出了修长润白的食指,骤然咬破,沾着自己指尖的血红,俯下身,在周师叔眉心、喉结、心口处,各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像在画一个符,已经反复补了很多年。

    每补一笔,皮囊下草木灰和蜡的气息就更透上来了些,压住了早应散尽的腐臭味。

    谢危行停下指尖后,忽然开口,像在和周师叔说话。

    “周师叔,三年前你们说要给我办加冠礼。宁师兄说要送我一把剑,你呢,师叔,你要送我什么?”

    “后来为什么宁师兄没有回来,师父也没有,师母也没有,你呢?”

    谢危行其实已经很少让自己回想起这些了。

    他停了停,声音更低:“原来只有你留在符堂里,有一具身子——别人连身体也找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他慢吞吞想起来那些遥远的事情。

    供奉院不能空着,即使供奉院内门一夜倾覆,外头也得看见人。

    “人”是他做的。

    于是大家又活了,好像真的活了一样。

    他从来没有想过,自己的傀儡术能修的这么好。

    好到以假乱真这么多年。

    “你们怎么都死了?”谢危行最后叹了口气,像问,又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还没加冠呢。”

    窗外遥遥的地方,他听见有弟子路过。

    “先生回来了多好,供奉院总算像之前那么热闹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内门师兄们也都在……你看,谁不在呢?”

    谁不在呢?

    谢危行突然很轻地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——一个也不在了。

    他绕过案几,站到周师叔背后,俯下身去,伸手把那具皮囊里垂落的一缕发往上抚,按正了青色的旧发冠。

    “周师叔,他们说你想我,”谢危行很低地说着,“我就知道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真想我,会当面骂我一句,不会叫弟子传话。”

    第33章 第33章:求胜——似乎有一个诡境,……

    马车辘辘,绕过了羊府的照壁。

    羊府正门两侧悬挂的黑幡,垂得很低很低。门内的人,来来往往,大多缟素。

    羊眙的尸身,已经移至羊府的灵堂了。还没进灵堂,就已经能嗅见浓重的香灰气息。

    马车停下后,羊祁先一步掀开帘下车,尉迟向明也披着官氅,和来接驾的管事拱手寒暄。

    挽戈不紧不慢跟在最后。

    羊祁带路,走在最前面,但将到灵堂时,他忽然停了一步,低声问管事:“叔母在灵堂里面吗?”

    他说的叔母,指的就是羊眙的母亲。

    管事忙躬身回禀:“回少主的话,三夫人已经歇下了,并不在灵堂。”

    羊祁略微皱眉,眼底明显划过一丝不耐:“她如果来,提前通报我一声。”

    这分明就是要避开羊三夫人的意思。

    ——这不难想,让羊三夫人在儿子的灵堂里,见到疑似杀了她儿子的人,未免有点场面不太好了。

    羊祁这话说得客气,意思可一点也不客气。

    他实在不耐烦这几日羊三夫人的哭哭啼啼和寻死觅活。羊眙是个废物,他母亲也是个吵死了的,死了个废物儿子这么多事。

    但是,他身为羊家少主,不仅不能对羊三夫人表现不满,反而还要行动上帮助她报仇,来守羊家的脸面。

    羊祁试图保持沉稳,但他神色的不耐几乎要收不住。

    管事当然也听懂羊祁的话外音,忙不迭称是应下。

    灵堂极大,梁上垂下很长很密的白色挽幡。堂前的供案后,铜炉燃着沉沉的香,压住了堂中那一丝浅淡的腐败气息。

    羊眙的棺椁在堂的正中。

    那并非寻常的停棺,走近就能看出,羊家显然请了匠人来修复尸体——否则哪来的尸体,就只剩一篮篮肉片了。

    挽戈走近,居高面下瞧着羊眙。

    重新变成一个“完整的人”的羊眙,安静地躺在棺椁之中。

    他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浅浅的透明鱼胶,匠人的缝合手法也很精密,使得他那只剩肉片叠成的躯壳不散架。

    但是细看,还是能看出来被片成无数薄片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这刀功,萧少阁主也看见了,”尉迟向明请了清嗓子,道,“并非无中生有,只是能有这刀上本事,还在羊公子死前与他有冲突的,也只有萧少阁主您啊。”

    他没料到,挽戈看了看,却淡淡道:“这刀功一般。”

    尉迟向明一怔:“一般?”

    挽戈嗯了一声,补了一句:“如果是我,会片得更薄。”

    她这话太像自吹自擂了。

    羊祁根本不信,只冷笑了一下,刚想开口说什么,却听见灵堂外突然有了嘈杂声。

    他突然有了种不悦的预感。

    灵堂门口,白绫被阴风掠了一下似的,帘影分开。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,衣发散乱,眼眶通红,冲了进来。

    她只一头撞到棺材前,扑在沿上,指尖已经磨破了血。

    “眙儿——眙儿……”

    羊祁眉心一蹙,声音压得很低,质问管事:“不是和你说过了,她来之前通知我?谁让你把她放进来?”

    管事战战兢兢:“三夫人一醒来就要来……小的都拦不住……”

    他俩的对话声音其实不算小,但是羊三夫人完全没听见。

    她指缝里都是血,嗓音嘶哑。哭声像钩子,钩得灵堂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紧张了起来。

    尉迟向明迟疑了片刻,还是本着一点礼貌,待羊三夫人哭累了,安慰道:“羊夫人,节哀。”

    羊三夫人很慢地回头,这时才看向了尉迟向明一行人。

    她认识尉迟向明和羊祁,但是她的目光只直接被牵向了堂内最后站着的拿个人。

    乌发雪肤,相当漂亮,素白里衣,鹤灰斗篷,腰间一束窄红带,左手苍白的腕上缠了半圈黑绳,铜钱很轻地叮当,身侧带着一柄入鞘的乌沉长刀。

    羊三夫人的眼睛一下睁大了,因为她看见了挽戈的手。

    这手她分明是见过的。

    顺天府调来的观影术中,那只与她儿子交手的手,手指纤长,骨节分明,苍白得不像活人,而且腕骨上分明也缠了这样的铜钱黑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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