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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米文学www.damiwx.com提供的《翡翠尖》 45-50(第11/11页)
根烟:
“你知道吗,以前我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。爹地的财产继承权本来就属于我,现在是我的,未来也会是我的,他连遗嘱都写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爹地信任我,我同样信任他。他不会管我和谁约会,我也不会问他今晚睡在哪个女友家,我们之间的这种默契已经保持了很多年。”
“可某一天,我发现爹地也会有迷失的时候,他也会像个十八岁的男孩被人哄得团团转,也会被爱情冲昏头脑变笨变傻,我开始慌了,我想我有义务进行纠正。”
“我在意的并不是家产,你懂吗?我在意的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想用什么词表达才更合适,最后却什么也没想出来,于是略过这个话题继续说,“我只是不想爹地被人抢走。”
他们的关系,就像航船与掌舵手。
在陷入迷雾里时,掌舵手就该调整航行的方向,不至于彻底触礁沉底。
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他们本就是血溶于水的亲人。
“可如果迷失的是你,你爹地呢,会怎么做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
她的声音轻淡如烟,随着唇间的吐息挥散,“或许他会做出跟我一样的决定。”-
傍晚的时候忽然下起大暴雪,狂风卷着冰碴将路面铺满厚厚一层白。
校门外的球形灌木丛被吹得散架,路灯摇晃着,从昏暗中落下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远远的,舒漾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至校门口,却不是她熟悉的那辆。
她撑着伞探头观望着,车灯明晃晃打在她脚下,地面扬起的雪尘在光线下跳跃,车门打开后走下来的男人分外眼熟。
不是费理钟,也不是管家。
而是多日未见的罗维。
舒漾满脸诧异地看着他。
打量着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人。
罗维看上去消瘦不少,本就高耸的颧骨现在更明显地凸出来,脸颊上的肉少得可怜,眉毛还沾着冰晶,苍白的肌肤上隐约可见青紫色血管。
雪花落在他皮质大衣上,迅速顺着臂弯滑下去。
他撑开车门,安静地等候她上车。
“怎么是你?”舒漾站在原地没动,想到之前两人紧绷如弓弦的关系,又瞬间拧起眉毛,“你来干嘛?”
“小姐,是先生派我来接你回家的。”
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,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,她竟从中听出了些许尊敬的意味。
她疑惑地望向罗维,他还是像之前那样冷着一张脸,面无表情,连动作也一贯的像机器人,只是眼神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,反而多了几分温和宁静。
此刻舒漾终于明白这份陌生出在哪里。
是他的眼神。
从前恨不得将她置之于死地的仇视,变成现在波澜不惊的友善。
加上他现在谦逊卑恭的态度,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。
舒漾也没有多问,她径自坐上车后,迅速拉上车门。
她才不在意他去了哪里,也不在意他为什么又忽然出现,毕竟他们的关系差到连说话都多余的地步。
可罗维却像是忘了之前的所作所为,一反常态地关心道:
“小姐,空调温度合适吗?需要调高吗?”
“不用。”
她冷冰冰拒绝。
罗维扫了眼后视镜,却见少女抱胸翘着二郎腿,偏头看向窗外,似乎并不打算搭理他的样子,于是他默默扭过头去,也没再说话。
她似乎并不知道,那天她的失踪,闹得有多厉害。
全城的警察都在找她,出港的航线道路都被封锁住,却始终找不到人影。
罗维从未见费理钟如此失态过,他眼睁睁看着男人由冷静变为疯狂,再到后来看他开着车疯了似的驰骋在街道上,直到眼里泛起猩红的血丝,牙根咬出血。
在此之前,他并不知道舒漾对费理钟而言有多重要。
他只觉得她任性娇气还爱惹事,不仅毫无作用,还非常不懂事,他更希望费理钟能将她这个拖油瓶给甩开。
她也成年了,她完全可以独立自主。
只要脱离费理钟的怀抱,她照样可以活得开心。
一大笔钱?一幢房子?
还是一张没有限制的黑卡?
费理钟轻易而举就能满足她的要求。
她也可以更贪婪些,比如想获得一些家族股份,即使她什么也不做,也能保证未来叔侄关系变淡后能继续过得潇洒。
他原本是这么认为的。
养个花瓶并非难事,他甚至可以代替费理钟与她周旋,替她解决不必要的麻烦。
可等她真的忽然消失了,他才彻底看清男人的疯态。
看见他因过分担心而阴沉憔悴的脸,看他不吃不喝枯坐在沙发上,睚眦尽裂,手里的茶杯被他硬生生捏碎,扎进血肉里,所有的怒火都变成静默的疯狂。
于是他也因自己的疏忽受到惩罚。
而且是家族里最严重的惩罚之一。
费理钟给了他两个选择,一把刀和一把枪。
要么凌迟至死,要么一命呜呼。
任何一个诺里斯家族的成员,只要看见这两样物件,都会不自觉胆战心寒,双腿发抖,害怕到尿裤子。
那是刻入骨髓的畏惧,因为他们曾亲眼见过背叛者死于自己的赌注下。
也听见过无数受罚者的惨叫声,在耳畔回荡,久久不绝。
罗维抬头望向费理钟。
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他贡献一片赤胆的男人。
却只从男人脸上看见狠戾暴虐,看见他阴鸷的目光如蛇般盯着他,幽冷死寂。
他才陡然想起,眼前的男人疯起来有多可怕。
那日,他在两种惩罚中选择了铤而走险。
他不是个温吞的人,不喜欢苟活,他做事向来直接。
于是他扣动了扳机。
枪声响起,子弹划过夜空发出刺耳的砰声,打碎了眼前的玻璃窗。
然而他想象中的四目皆空,想象中的血腥弥眼并未发生。
于是他惊愕地发现,那把左轮里并没有装实弹。
可橡胶弹的威力依然不小,蹭破了他的皮肤,在脸颊处留下一道灼烧的焦痕。
伤痕难以疗愈,像是特意给他的一记小小警告。
费理钟还是念旧情,给他留了后路。
命运的赌徒,侥幸逃脱死神的铰链。
那一瞬,他像散架的柴堆,颓然跌倒在地,浑身湿透,再也无法点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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