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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米文学www.damiwx.com提供的《夏枝疯长》 50-60(第13/20页)
得自己被实验后的下坠感,像失重,像坠入深渊。
那是她“穿越”回过去遇见阮枝前的回忆。
耳边是戚南裕低沉却冷静的声音:“通过药剂和催眠,让你进入深度睡眠。再借助我制作的意识传导仪器, 把你的大脑与阮枝的连接。通过意识的桥梁,进行‘灵魂飞跃’。”
灵魂飞跃。
这个词在此刻听起来,也近乎荒谬。
陈夏缓缓合上眼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地毯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脑海再次浮现出戚南裕描述的那个概念——非线性潜意识世界。
“那个世界既真实,也虚幻。它存在于阮枝的潜意识深处,是她记忆与创伤的投影。”
这句话像回声,在脑海里一遍遍震荡。
陈夏抬起头,看着对面黑暗中模糊的家具,忽然觉得房间像一座空壳,仿佛她自己此刻也只是这世界的幻影。
她喃喃问自己:“如果……当初我没能成功穿越,那谁会救她?”
问题像一块冰,沉入心底,泛起无声的涟漪。
并非单纯的怀疑,而这明明是悖论。
如果她不在那个世界,那个救下阮枝的人又是谁?
她甚至觉得,这个问题,足以摧毁所有关于现实的认知。
戚南裕在她离开时曾回答过她。
那双戴着金边眼镜的眼睛,在冷光下闪着幽暗的光:“意识不是只能沿着一条直线向前走,它更像一个多维的迷宫。在潜意识层面,过去和未来可以交叠、同步。”
“你确实触碰到了她最深的伤口,救了她。但法则会抹平一切,让记忆发生置换。她会记得有人救了她,却未必记得是你。就像曼德拉效应,记忆会撒谎。”
陈夏缓缓闭上眼,长呼出一口气,喉咙干涩,像吞咽下了一把钝刀。
曼德拉效应。会撒谎的记忆。
戚南裕缓缓推了推眼镜,语气冷静而克制:“陈夏,你知道曼德拉效应吗?有时候记忆会撒谎,它会在缺口上拼贴幻象,让你以为看见过、经历过某件事,但那可能从未发生过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敲着桌面:“在那个世界,你确实接近了她,触碰到她最深的恐惧。但宇宙有它的修正方式。记忆会替换,她会记得有人救过她,却不一定记得是你。也许,她甚至会将那份拯救投射在别人身上,而不是你。”
陈夏怔怔看着她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,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以为你是她的救赎?”戚南裕微微倾身,低声道,“或许你只是那只薛定谔的猫。在盒子被打开前,没人能证明你存在,没人能证明你是否真的拯救了她。甚至,连她自己,也会把你遗忘。”
“而在某个你未曾到达的平行宇宙,没有你的介入,她也完成了自我拯救。她不需要任何人,包括你。”
屋里一片昏暗,只有落地窗外的霓虹光,隔着玻璃碎成零星的色块,斑驳地洒在地毯上。
陈夏缓缓睁开眼,胸口起伏得厉害,像是刚从水底被拽上来,空气却依旧稀薄。
她靠在沙发边,后背冰凉,掌心死死抓着毛毯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耳边嗡嗡作响,城市的喧嚣像隔着几层水传来,模糊得失了真实感。
戚南裕的话,还在脑中一遍遍回荡。
或许就像戚南裕所说,她就像一只关在盒子里的猫,薛定谔的猫。
在那个名叫阮枝的盒子被打开之前,没人能证明她存在,没人能证明她是否真的拯救了阮枝。
又或许,在另一个宇宙,没有她的介入,阮枝也完成了自我救赎。
一阵凉风从微微开着的窗缝钻进来,吹动地毯边缘,像某种无声的嘲笑。
陈夏抱紧双臂,把头埋进膝间,呼吸被胸腔压得窒闷。
“……可是,我总想你能记得我,我能在你的生命里,多留下一点痕迹。”
夜色在窗外翻滚,黑得像深渊,没有底。
陈夏忽然觉得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后颅炸开,像是有人拿锤子在她脑子里敲击。
她闷哼一声,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前扑,死死撑住地毯,额头冷汗涔涔。
胃里翻江倒海,她几乎没犹豫,踉跄着爬起来,冲进卫生间。
冰冷的瓷砖在脚底散发凉气,她跪在马桶前,呕吐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胃里空空如也,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,嗓子火烧般灼痛。
陈夏捂着胸口,呼吸急促,耳边还残留着心跳砰砰的轰鸣。
她费力地站起身,扶着洗手台,颤抖着拧开水龙头。
冰凉的水淌在手心,溅上脸,带着一瞬清醒。她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头发乱得像被风卷过,鬓角还沾着细碎的水痕,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,眼下压着厚重的阴影。
她愣了片刻,嘴角扯出一点干涩的笑,笑意却冷得像碎冰。
脑海里,不合时宜地响起戚南裕平静的声音:“这些天,好好把自己养好。实验不是没有副作用的。你的意识在两个维度来回穿梭,会对大脑造成一定损伤,类似头痛、眩晕、恶心……很正常。后面我会为你制作一些药剂,帮助缓解症状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缓,像在刻意刺探:“陈夏,你有没有后悔?”
从她沉默的眼神,戚南裕知道了答案。
陈夏低下头,手指攥着洗手台边缘,指节发白,过了很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,嘶哑却坚定:
“不后悔。”
镜子里,那双眼睛带着倔强的光,仿佛烧得灼烈,却压抑着无声的痛。
“这点代价,我付得起。”
为了她,她不后悔。
水流继续冲刷着洗手台,溅起细碎水珠,击打在陈夏的手腕上,冰凉入骨。
夜色深沉,窗外的霓虹一闪一灭,仿佛城市在缓缓呼吸。
陈夏蜷缩在被褥里,身子紧紧缩成一团,额头抵着冰凉的枕套。
头疼如潮,寒意从骨缝里渗出来,一寸寸侵蚀她的神经。她浑身轻颤,呼吸急促,像是被无形的手按进深海,窒息得发不出声。
在意识逐渐下沉的缝隙,她心里却疯狂地呐喊——
她渴望再见阮枝一面。
哪怕只是一瞬。
她想再听她说话,想再靠近她,汲取她身上温柔清甜的气息,哪怕只是幻觉。
她果然又做梦了。
这一次,她感觉自己轻得像一片羽毛,或者说,一只浅色的影子。
她失去了重量,失去了血肉,连声音都剥离,只剩下意识在虚无中游荡。
她在无尽的天空下漂浮,脚下是没有边际的海,天与水交织成同一种深蓝,苍茫得让人心悸。
她没有方向,也没有目的,只是被风托着,缓缓下坠,像一片无主的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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