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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米文学www.damiwx.com提供的《夏枝疯长》 20-30(第19/20页)
她的母亲,死去时的双眼莫名与阮枝的眼睛重合成一张。
“枝枝——!!”
陈夏的喉咙又是撕裂般地叫了一声,整个人几乎是从楼道狂奔而下,脚步踉跄,眼前发黑。
心跳乱了,耳鸣厉害,手发抖,腿软得像泡了水。
陈夏跑得太快,以至于鞋带甩开,撞上扶手时膝盖都擦破了皮,却浑然不觉。
她只知道,她的阮枝在下面,在流血,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疼着。
她不能再让她疼了。
不能。
当陈夏跌跌撞撞冲出楼门,扑到那道纤瘦的身影前时,阮枝的血已经浸进地砖缝隙,流得触目惊心。
她跪在她身边,手发抖地抱住她,哭声几乎压不住喉咙:“枝枝……你别睡,好不好?我在这儿,我在你身边……”
阮枝的眼神有一刹那的聚焦,她缓慢地、迟钝地看向她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眨了下眼,嘴唇轻轻动着,像是有什么话要说。
陈夏把耳朵贴近阮枝的嘴边,听见她那一道虚弱得几近破碎的呼吸,微微颤抖地说着:
“我……爱……你。”
陈夏浑身一震。
那声音很轻,像羽毛拂过耳膜,却比任何一句话都更重,更痛。
仿佛身体被这几个字从头到脚劈成两半,疼得她下意识抱紧了阮枝。
泪水像决堤的水坝,不受控制地喷涌出来。
陈夏几乎是哭着摇头:“不可以现在说——枝枝,不可以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这句话!”
她等了多久啊,为了这句话,她们曾无数次争吵,无数次妥协,却从没真正听见。
可不是现在,不是阮枝倒在血泊里、说不出第二句话的时候!
“不行的……你别这样,枝枝,我们回家,好不好?”
可阮枝眼里的光,已渐渐黯淡,呼吸一下一下变浅。
她的意识在下坠,却在心底还保留最后一丝清明。
阮枝知道,她快要死了。
她也知道——如果今天只能活一个人,她宁愿是陈夏。
她的夏夏那么年轻,还有未来,还有很多次春天、很多顿热饭,很多次任性和生气……她的夏夏不能死。
她记得她今晚本是要和陈夏好好说对不起的。
她今天晚上在厨房烧了一桌菜,她本来接这顿饭开口说:“夏夏,对不起。”
可现在,她已经没力气说出口了。
她唯一还能给的,只有那句最沉重也最轻柔的——
“我爱你。”
毕竟,她一直记得,那天吵架,正是因为陈夏问她:“你到底爱不爱我?”
她当时没答,现在答。
如果命只能留下一个人,她用这句话——给她最后的答案。
阮枝舍不得死。
她真的……好舍不得啊。
明明今天一早醒来时,她还幻想着晚上做顿饭,把所有情绪讲开,像普通情侣那样吵完架又和好,陈夏会笑着说:“你是属猫的吗?炸那么多鱼?”
她还想对她的夏夏说:“对不起,夏夏。我太笨了,不会表达,但我不是不爱你。”
可她来不及了。
全来不及了。
她只记得,陈夏那天红着眼问她:“你到底爱不爱我?”
她不该沉默。
可她当时太倔了,总以为“我为你做的这些事你还看不出来吗”,但她忘了——陈夏想听的,只是一句简单而坚定的我爱你。
如今,她终于说了。
可她知道,她再也没有机会说第二次了。
阮枝的呼吸越来越浅,意识开始像碎片一样往深渊里沉。
而她的身体也开始冷了,仿佛时间在一寸一寸抽离她。
可在那即将熄灭的意识最后一秒,她还在想——
要是能早点说出来多好啊。
要是能再多一点时间就好了。
哪怕只是,再看她一眼。
哪怕只是,再吃她一次做的蛋炒饭。
哪怕只是,再听她叫一声,“枝枝”。
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,风悄然止了,只有雨,轻轻地落。
最初只是几滴,冷冷地砸在水泥地上,不起眼。
很快,那些雨水便淅淅沥沥地洇开了地面上的血,冲不淡,只是染得更红,更触目惊心。
阮枝听见了。
她躺在那里,意识早已模糊,可耳边却传来海潮般的声音,一阵一阵,带着遥远的回响。
是海吗?
可她明明知道,身边只有雨。
阮枝的身体像是沉入水底,四肢都被束缚住,连一根手指也抬不动。
她想安慰陈夏,看她哭得那么伤心,她心疼极了。
真的,好疼。
不是身体,而是心。
阮枝多想抬起手,哪怕只是一点点,去碰碰陈夏的脸,替她擦擦眼泪,告诉她:“夏夏,别哭。”
可她做不到了。
雨滴悄然打在陈夏的肩上,濡湿她的发,顺着下颌线一点点滑落,落进阮枝的发间。
陈夏把她抱得很紧,像要把她拢进身体里,把她藏起来,不让她离开。
她的手不住颤抖,指尖冷得发白,却仍紧紧攥着阮枝冰凉的手。
她哽咽着一遍一遍地唤她的名字:
“枝枝,枝枝你听得到吗?”
“你别睡……我们回家,我带你回家……”
“你说句话啊,求你……”
阮枝听见了,真的听见了。
她想回应。
可她的呼吸一点点浅下去,像极了雨水落在海面上的涟漪,轻柔、虚弱,最后归于无声。
她的睫毛动了动,像是最后的挣扎,也像是最后的道别。
然后,缓缓地,闭上了眼。
那一刻,陈夏仿佛看见了时间停止——
阮枝的眼睛,从此不再亮了。
那双她日日夜夜盼望的眼睛,曾满载着温柔、倔强、不甘、沉默的爱,如今却空无一物,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
天地一片灰蒙,只有那一抹红,和她怀里的人,冷得像一场梦。
陈夏跪在地上,像是被整个世界按住了呼吸,雨水和泪水混在一块儿,顺着她的脸颊淌下,滴进阮枝的掌心。
她几乎哭不出声了,只是静静地、怔怔地看着阮枝。
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。
仿佛只要她不松手,阮枝就不会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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