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的只是喜欢球而已: 330-33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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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。

    电梯下降的轻微失重感,和飞机落地时的颠簸重合。

    Amigo——邦尼也不知道是否该用这个词定义他和凪圣久郎的关系,只是一时也想不起什么合适的形容。

    六面被封闭的电梯内,邦尼的目光移向光亮的金属面,硕大的两道伤痕,泛着血色的瞳仁,流淌着粘稠的阴森。

    哎呀,真吓人~

    浅色头发的青年又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神奈川的阳光和巴塞罗那不太一样,这里的光感更轻薄一些,像是这个国家海关小姐的柔和。而巴塞罗那,橄榄油似的浓稠日照能给人晒成麦褐色。

    邦尼进入旋转门,兜了半圈才走出酒店,骄阳浇了他一身,目光在酒店门口空当的广场搜寻了一圈,没看到那个人。

    他迈出一步,然后看见……

    熟悉的身影蹲在旋转门外的花坛旁,纯白的发要在阳光里融化,宽大的深蓝色外套下摆拖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邦尼走过去,鞋跟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明显声响,凪圣久郎却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“Qué estás haciendo?”邦尼问。

    【你在干什么?】

    白发青年的肩膀动了动,慢吞吞地转过来,灰褐色的眼睛焦点落在了来人的脸上,定定地注视了好一会。

    “Estoy viendo cómo las hormigas trasladan su nido.”

    【我在看蚂蚁搬家。】

    凪圣久郎的声音有些哑,他指着一只死去的白蛾。蛾子的黑色眼珠很有既视感。

    白发青年发出了悲叹,“好像在看我自己一样。”

    ……噗!

    邦尼眼底暗色更浓,心中升起了好笑的情绪。

    哎呀。

    真可爱啊。

    第335章 U20·球鞋

    绿茵坪在梦里总是过分鲜艳,冷调的、深色系的绿变成了扎眼的嫩绿,天空亮得虚假。但场内的一切又那么真实,接连切换的战术、险阻重重的传中,双方腿脚激战,钉鞋扬起的草屑飞舞,连对手球衣上湿透的汗水轮廓都那么清晰。

    邦尼站在罚球点,看着自己密小网筛的鞋面,足球安静地躺在他的脚边,或弯或直的线构成32块五边形和六边形,耳边是宛若隔着水幕的、遥远的呐喊和震动。

    现在是任意球啊,观众确实会很激动、亢奋。

    队友会很紧张、期待;

    对手会很忐忑、惊慌。

    但邦尼自己,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搞不懂自己究竟有什么喜欢的东西,足球是吗?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当发生常人会拥抱在一起庆祝的事情时,他没什么心跳加速、面色发红的生理反应。他的大脑接收不到那份被常人称为「喜悦」的感情,更不会想笑。

    他和队内的心理医生简单聊过,对方象征性地问了几个问题,给出答案,说他的情绪感知阈值比常人高,这不算缺陷,不会影响踢球……

    快乐、兴奋、满足——当其他球员在射门得分时会爆发的情绪,于他而言是一场看不懂的默剧。那些动作被赋予的情绪含义——犹如Hola!是打招呼的用语,Amigo是朋友的意思——邦尼能理解、能模仿,但他的心脏一直沉寂着,皮肤也感知不到温度。

    直到他抬起脑袋,眼前的场景忽然闪动,一个跪倒在球门线的身影进入视线,黑白色的球在网兜里慢悠悠地滚着,观众远处的激昂欢呼几乎要破土而出、打进球场!

    邦尼身边的足球已然不见……他进球了。

    那名选手撑在场地的五指沉入草茎下方的土壤,指缝里沾满了绿褐色的混合物,可见他的抓地力道有多大!白色的头发被缕成一截截的、不通顺的小疙瘩,胸膛的起伏频率快到不自然,那双总是撇平的嘴角扭起了狰狞的弧度,牙关紧咬,翻滚着挫败、不甘、愤懑,和即将破碎的倔强……

    邦尼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
    某种怀念的震颤从胸腔深处炸开!不是快乐、不是喜悦、是更尖锐、更滚烫的某种!他的指尖勾了勾,僵硬和凝滞的动作宛如血液逆流,冲刷着心脏和大脑的神经。邦尼眨了眨眼,身体从深红色的眸中尝到了艰涩的狂热!

    就是这种!和足球本身无关,在由足球承载的胜负和较量中,对手被一颗圆球拖入泥沼,赛前自大的、不屑的、畏缩的、淡漠的眼会被彻底搅乱……

    花坛旁看蚂蚁搬食物的懒散青年,绿茵场上直面绝望的选手。

    不知道能不能在淘汰赛遇见啊,小组第一和第二会分别去往上半区和下半区,纳纳队伍的可是死亡分组啊。

    正当邦尼想要看得更仔细一点时,忽然发现这位选手——

    青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上半张脸,右唇角的上方,有一道新生的粉色竖疤。

    ——不是纳纳。

    “醒醒啊,Wake up!Wach auf不对……Despierta~”

    观众席的声音最终穿透了水帘,邦尼的眼皮掀开,视野中是摇晃的车厢吊环和陌生语言的广告牌。他花了半秒重启思绪:日本、神奈川、电车。对了,纳纳来酒店和他见了面,然后……

    “下一站就是东京啦。感觉绕了远路啊,邦邦你从千叶到了神奈川,我们又从神奈川到东京,我们是不是应该约在东京见面?唔,不行,邦邦你一个外地人,万一走丢、遇上坏人、被绑架了怎么办?你们这种香喷喷的欧洲人可受欢迎了……”

    邦尼转过脸,凪圣久郎就坐在他旁边。日本的电车和地铁车厢都比较狭小,座位对两个一米九的男生来说不算宽敞,他们只能挨在一起。

    绕远路?

    不算吧。

    ……走在「最正确」的道路上,是最容易迷路的呀。

    “纳纳,你又说用错词了哦,香喷喷不是用来形容人类的。”

    在花坛里就说错过,把「蚂蚁搬运食物」说成了「蚂蚁搬家」。

    还有,走错方向、找错地方确实是有可能,只是被绑架什么的……纳纳是有些担心过度了吧?

    邦尼半阖着眼睛,“……没有谁会对我出手的。”

    作为新世代十一杰,有兴致时,邦尼在镜头和路人前会愿意做出表情。凪圣久郎则不同,他只是说话的语气有起伏,剩下的……月刊网球记者的询问、赢得洲际赛优胜面对国家电视台的采访、再到万众瞩目的世界冠军,他对镜头一概没什么笑脸。

    和凪圣久郎相处过的人都知道,他是有情绪的,只是没什么表情。眸子微微瞪大、眉头略蹙、唇角浅勾就是神色的极限了。

    邦尼眼中的白发青年表情仍旧很淡,平静中藏着细微的担忧,“邦邦你比阿士还小,一个人出门很不安全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比你兄弟要大吧。”邦尼纠正道。

    然后他发现,青年灰褐色的眸子上飘了一瞬。

    落点是,他的头顶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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