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刺疯娇美人失败后被钓了: 115-1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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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站起身来,望着连绵不断的花海,声音好轻:“放心吧,我不会再来找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走回去啦。”

    山风掠过,花海起伏,沙沙、沙沙,声响寂然而柔缓。

    而后,树枝被慢慢拨开,一具白骨从林影中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风吹过来,拂动灰扑扑的衣角,穿过她的骨缝,发出空空的回响。

    她静静站着,空无一物的眼窝对着那两座小碑,对着山谷里盛开的花海,安静得像一棵枯木。

    惊刃站在柳染堤身后,视线在白骨与石碑之间停了一瞬,道:“染堤,要下葬么?”

    柳染堤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用,”她说,“我和白兰打过招呼了,就让我留在这里吧。”

    柳染堤抬眼看向那片山谷,花海在风中起伏,明亮又繁馥。

    “小刺客你瞧,这儿的风景这么好,挖个坑又盖上土,我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她笑着道:“就让我坐在这里吧,这样就可以一直、一直地陪着她们了。”

    惊刃点点头:“好。”

    日光落在这一具破旧的、满是伤痕的白骨上,心疼地将所有残缺之处包裹起来。

    白骨靠着两座石碑,慢慢地屈膝坐下,她看着满谷的花儿,好似一路颠沛到此、终于得以歇息的旅人。

    -

    下山时,日光仍盛。

    转过一段山弯,医宗的掌门奶奶,白若愚正立在路旁。

    她拄着拐,背脊微弯,探头探脑地,似乎在找人。

    柳染堤脚步顿住,眉眼一弯,捞出一点俏皮来:“姐姐,您还是这么漂亮呀,真有精气神!”

    医宗掌门被她哄得直乐,嗔她一眼:“是了是了,你这张嘴,走到哪儿都能讨人欢喜。”

    她笑过之后,

    却又慢慢收了笑意,

    掌门唤着她的旧名,温和道:“阿月啊,奶奶见你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的。”

    “奶奶知晓你肩上沉沉的,心里急、脚下也急,一直不敢去打扰你。”

    “但如今尘埃落定,你能不能慢下些脚步,听奶奶说一句话?”

    柳染堤一怔,指尖在袖口里微微蜷了蜷,“您…您说。”

    “有个人,”医宗掌门轻声道,“奶奶一直想带你去见见。”

    三人拐上一条偏僻的小径。

    小径比寻常山道更窄,藏在两片竹林之间,若不是有人带路,是极难寻到的。

    走到尽头,是一间小木屋。

    木屋藏在山阴里,屋顶压着厚厚的苔,像披了一件旧蓑衣。

    屋前摆着一张摇椅,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。她眯着眼,正慢悠悠地晒太阳。

    柳染堤站在原地,愣愣地看着远处的老人,眼眶慢慢地,涌上一层红意。

    “讲师…奶奶……”

    她声音发哑,几乎不成调。

    柳染堤不止地颤抖着,她向后踉跄了一步,被惊刃扶住肩膀。

    她揉着眼角,想要把汹涌的湿意按回去,却越揉越多。

    惊刃紧紧地抱着她,指节覆在柳染堤头上,慢慢地抚着她: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那年闹饥荒,流民如潮。鹤观山广开门庭,来的人不问出身,不问过往,只要排队便能端走一碗热粥,一个白面馒头。

    后来日子好转,许多人在那碗热里活了下来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    唯独有两人,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一个是年岁与萧衔月相仿的孤女,自述来自远地,姓姜;

    另一个,便是这位教书讲师。

    她说自己年纪大了,腿脚不便,没什么可回报掌门,便留下来教教孩子们读书。

    于是,在清清的溪水旁,在垂柳轻拂的岸边,小小的萧衔月与一群师姐师妹,学了一首又一首诗,一篇又一篇文章。

    她学剑胆与琴心,学明月与思乡,也学离家与旅人,孤雁断鸿,落花流水。

    那些诗词,起初只是纸上枯燥的墨迹,却被讲师奶奶带着,一针一针地缝进她的岁月里,化作她无论漂泊何方,只要闭上眼,就能嗅到的、那年溪边湿润的柳香。

    医宗掌门站在一旁,叹了口气:“她年岁太大了,神思常常走散,记性也不太好,许多事都忘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离开的后一天,萧掌门将她送来药谷静养,谁知后来……”

    医宗掌门顿了顿。

    这位可是在鹤观山灭门惨案中,唯一一名活下来的人。掌门小老太太怀揣这个天大的秘密,小心翼翼地守了它许多年。

    蛊林之事,小老太太帮不上忙,也辨不出真凶,便只好警惕每一个人。

    天衡台、玄霄阁、慈悲寺等等,没有一个门派知晓这位老人的存在。不是不信,只是多一个人知道,便多一分危险。

    “阿月,放心吧,别说两位武林盟主了,奶奶连白兰都没敢告诉。”医宗掌门慈祥道。

    柳染堤深吸一口气,终于是压回了汹涌的泪意。

    她擦干净眼泪,紧紧牵着惊刃的手,一步步走上前。

    藤椅上的老人忽然睁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住,看了许久、许久,似在努力辨认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……阿月?”

    她轻声道。

    “小不点,又上哪玩儿去了?我让你背的书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老人笑起来,“说好了要背十首诗的,掌门说你刚背了两首,便一溜烟跑下了山。”

    柳染堤笑着点头,又摇头:“奶奶,我已经长大啦。你瞧,我长高了这么多。”

    老人眯起眼,细细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拍着膝盖:“还真是,抽条了呢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活蹦乱跳,小鱼似抓不着的小滑头,如今已经是一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。”

    柳染堤慢慢地走过去,她跪坐在椅边,像回到旧日的课堂旁,小心地把头搁在老人腿间。

    她依恋地靠着她,柔声道:“是啊,奶奶。我长大了,成大姑娘了,我还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,叫柳染堤。”

    奶奶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香气,像旧纸、像陈茶、像暖绵绵的被褥。

    “柳染堤?真好听啊,”讲师奶奶道,“是个好名字。”

    柳染堤“嗯”了一声,“奶奶,我出了一趟远门,过了很久、很久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回到山门时,忽而看见一棵柳树,觉得很漂亮,又想到您曾教我的诗,便想到了这个名。”

    -

    她来的太晚了。

    她跪在焚毁的山门前,血泪一滴滴滴砸落,指节抠进泥里,抓满了灰与土。

    四野寂然,只剩一声声悲恸破碎的嘶吼,烧焦的柳树立在门槛旁,树皮卷曲,裂纹深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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