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缰利锁: 50-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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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她身体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,头歪歪地靠在那里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就不去,就在家里待着。明早我们就搬回臻域去,这破医院确实压抑,没人喜欢。”贺云卓立刻接话,语气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季然懒懒垂眸,自顾说着,“我好像……总是处在一场看不见的战争里。每一天都在战斗,累死了。累到我觉得自己就是战场上那个注定要死的死士,只知道往前冲,或者等着被砍倒。我都快要感觉不到……季然这个人,是不是还活在我自己的身体里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最后,她勾了一下唇,弧度短促,空洞。

    “其实,我忽然发现……舅舅说得对,老爷子说得也对。人确实应该……好好过自己的生活。”

    只是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过好自己的生活。

    贺云卓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将那沙发填满,听着她平静无波的话,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,整个上半身都绷紧了。

    他抬起双手,将脸深深埋进掌心里。

    真TM烦!

    两个人相爱不就好了吗?

    为什么老有这么多破事像枷锁一样,一层层,一重重,没完没了,横亘在他们之间,勒紧在彼此心上。

    时间在沉默中流淌,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    季然又开口说:“今天都累了,明天说吧。”

    她扶着沙发扶手,慢慢地站起身,“我先去洗漱了,你思考看看,我们也不存在财产纠纷,至于律师,我已经拜托姑姑了。赢清风律师,你还记得吧?我们一起吃过新年饭。因为我们是在美国——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!”

    贺云卓从掌心里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同意!你现在怀着孕,确实不应该熬夜,更不应该花心思想这些没用的东西!”

    他用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脸,动作粗暴,抬手指向浴室方向,“你先去洗漱,现在就去。”

    季然看着他这副濒临失控,却又试图用强硬姿态掩盖恐慌的模样,眼角又忍不住泛起水花。

    她别开脸,没有再说一个字,路过地上那本狼藉的书,转身去了浴室。

    他缓缓放下手,目光落在浴室紧闭的门上,眼神空洞。

    许久,他才颓然地靠在沙发上。

    赢清风。

    他当然记得。能力出众,行事稳妥,在华人圈里颇有名气。她连律师都找好了,连她姑姑都拜托了。这不是一时冲动,不是孕期情绪波动。这是深思熟虑,早有准备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,比任何直接的争吵和眼泪,都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冰寒和绝望。

    什么狗屁签文!

    什么外界压力!

    她就是狠!

    狠到了骨子里。

    狠到不声不响,就把最锋利的那把刀磨好了,专诛人心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里,听着雨声,狂暴冰冷。

    浴室。

    季然靠在墙上,身子不受控地往下滑。可偏偏,肚子不再轻松,她只能撑着墙壁,一点一点,重新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扶住洗手台边缘,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如纸,双眼红肿。

    她累,是真的。

    她想结束,是真的。

    她满身的尖刺,也是真的。

    试问,这满身的尖刺要如何去张开手臂,拥抱贺云卓这份滚烫而执着的爱?又要如何,用这双手去拥抱那个全然纯净即将到来的小生命?

    镜子里的影像,和她空洞茫然的眼睛对视着,没有答案。

    休息室亮着灯。

    贺云卓已经躺在了床上,背对着她这一侧。被子拉得很高,盖过了他的肩膀,只露出黑色的短发。

    季然在门口站了片刻,没出声。她走到床的另一侧,掀开被子,小心地躺下。

    贺云卓伸手关了灯。

    黑暗中,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,将她揽进一个温热熟悉的怀抱,大掌抚摸着她挺出的腰腹。

    他低低道:“加加,我们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
    季然没有动,没有回答,只是贪念地被他抱着。

    累了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。

    睡觉吧。

    翌日。

    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,挤进一丝微弱的亮意。

    贺云卓先醒。

    他保持着昨晚的姿势,手臂环着她,手掌搭在她腹间。他静静地看着怀里人沉睡的侧脸,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呼吸平稳悠长,眉头微微蹙着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,眼神复杂,在她眉间亲吻。

    最后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抽离,掀开被子下了床,动作放得很轻。

    他走到隔壁的病房,去了阳台。雨停了,世界被洗刷过一遍,空气里是湿冷清新的味道,偏偏天空依旧是阴沉的铅灰色。

    贺云卓靠在冰凉的栏杆上,望着远处湿漉漉的世界。他的手摸向口袋,那里空空如也。烟和打火机,早在季然发现他偷偷抽烟那次之后,好像就没有出现过了。

    奇怪的是,那股在医院憋了好几天,总是在烦躁和压力顶峰时蠢蠢欲动想抽烟的欲望,此刻好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胸腔里没有熟悉的焦灼,沉甸甸的麻木和空旷。

    明明就在昨晚,他还焦灼得要命。

    明明就在刚才,他还下意识想来一支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

    护工送早餐进来时,季然也醒了。

    她去浴室洗漱,换好了外出的衣服。出来时,贺云卓也已经换下了病号服。他身上穿的是一套深灰色的冬日休闲装,剪裁极简流畅,质地是顶级的骆马绒。

    季然认得这套衣服。

    是他们一起买的。当时店员极力推荐的秋冬限量款亲子系列,说面料特意选了最亲肤柔软的材质,还给看了同款的婴儿衣物,可爱得要萌化人心。

    明明那时候才刚知道有孩子,更别提知道性别,甚至没有理性地想一想,等孩子出生,到了能穿那件小衣服的时候,恐怕也早不是这个季节,尺码也未必合适了。

    可两人鬼使神差地,就被那套小小的婴儿装,和店员那句“先生太太可以提前体验亲子时光”给打动了,兴致勃勃地选了好几套,刷卡时甚至还因为那点幼稚的期待相视而笑。

    此刻,他穿着这衣服,身形挺拔,矜贵不凡地站在她面前,却莫名透出一股物是人非的寂寥。曾经承载着温馨幻想的衣服,如今穿在他身上,季然只觉得心尖酸胀。

    她移开视线,走到餐桌边坐下,安静地开始吃早餐。

    贺云卓也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,两人隔着早餐的蒸汽,谁也没有开口说话。

    阿姨和护工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出院的东西。

    贺云卓牵着季然的手往外走。

    电梯下行,光洁的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,年轻,容貌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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