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大米文学www.damiwx.com提供的《太上皇年方二十三》 285-290(第6/17页)
“我……”
宿放春看着他那怅惘的神情,不由一笑,释然道:“没想好吗?还是就算想好了,也不便告诉我听?”
程薰敛容沉眉:“属实是未曾想过。”
宿放春轻轻喟叹,朝他点了点头:“我真希望你能回到过去,不止是阻止棠瑶入宫,甚至我私心愿你能返回更早的时光,回到……你十五岁以前。”
她神情坦然,自有光风霁月之姿。洞外雨点淅沥,洞口的程薰心间亦如被落雨跳珠扰动,眸光一时凝滞,又缓缓沉寂,低声道:“多谢宿小姐好意。”
枣红马儿轻轻摇落身上雨珠,程薰望一眼远方,转身又道:“宿小姐,我未曾向殿下禀告就自己出了王府,时间耽误太久恐怕不妥。这雨连绵不绝,怕是不会马上停歇……”
“你要回去了?”宿放春问。
他颔首,往外走了一步,见风雨飘摇间宿放春独自留在这里,心中又含愧疚,犹豫了一下,将身上那件外罩的杏白串珠纹的圆领袍脱了下来,递到她面前。
“小人先行一步赶回,路上若是见到有售卖雨伞的,再买了折返送来。”程薰又道,“江边雨寒风大,宿小姐若是觉得冷了,就先用这件衣衫挡挡风。”
宿放春微微讶异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衣衫间,垂着眼睫笑了一下:“你要赶时间,还买什么伞?径直回去便罢。这雨估计过会儿就会变小,我自会回城。”
她说着,将杏白衣袍接了过来,“下次见面再还给你。”
程薰这才行礼道别,戴上了帷帽,冒着细密春雨解绳上马,再向她拱手致意。但听一声马鸣,他已调转方向,朝着来时方向迅疾而去。
*
飞蹄溅雨,一路疾驰,程薰自城北叠彩山赶回清江王府时,全身都已湿透。好在后园并无人在,他匆忙将马关进马厩,又冒雨奔回住所,将里外衣衫都换了个遍。
才刚收拾得当,却听门外传来小厮唤声,说是殿下有事叫他过去商议。
程薰不敢怠慢,撑着纸伞匆匆赶往褚廷秀所住的正院。一路上,纸伞边缘水珠不断滴落,他的心里还想着留在叠彩山的宿放春,隐约有些不安,盘算着等见过褚廷秀之后,是否应该再带着雨具再回去找她。
正思量间,已踏入正院门内,他收敛神思,上前叩响门扉。
“进来。”褚廷秀淡然回应。
程薰将纸伞放在门外,躬身入内。湘妃竹帘细细半卷,室内熏香氤氲,褚廷秀身着深青如意纹直裰,正站在书架前翻看卷册。
“殿下唤小人过来,是有什么事要商议?”他站在竹帘边问。
褚廷秀的目光落在书册间,不紧不慢地道:“你现在头还疼吗?”
程薰一怔,随即想到之前自己随口编的谎言,便谦恭低头:“休息了一会儿,已经有所好转,多谢殿下关心。”
“你在房中休息到现在?”褚廷秀随意翻了翻书页,没有看他。
程薰心间微微一动,不知褚廷秀为何忽然这样问。想到他临走前曾有人询问,万一褚廷秀后来有事找他,却发现他并不在府中,自己如果此时再一口咬定就在屋中并未外出,恐怕也很容易被拆穿。
“回殿下,小人起先想回房睡一觉,但是头疼难耐,便从后门出去找药铺抓药去了。”
“哦,难怪刚才我差人找你,却寻不到。”褚廷秀执着那厚厚的书卷,慢悠悠踱到他面前,“药已经买回了?”
“买回了。”程薰还是平静如初。
“开了几帖药?”褚廷秀注视着他,“花了多少钱?”
程薰掩在袍袖中的手不禁攥了攥,脸上仍没有慌张。“五帖,三钱银子。”
“已经煎了?”褚廷秀就在他近前,年轻的脸上还挂着和煦的微笑,“去取来给我看看。”
程薰的指节攥紧,背脊间渐渐蔓延寒意。
“怎么,拿不出来?一大早急匆匆出去买药,想必你身子果然很不舒服,怎么跑了那么远,却连药都丢在外面了呢?”褚廷秀哂笑一声,清澈的眸底藏着透彻的寒凉,好似看透了眼前人的欺骗,“还有这一身衣衫……”
他以手中书卷掠过程薰新换上的衣衫,目光定在他脸上:“从里到外换遍了,你到底是去了哪里,弄得这样狼狈?”
风雨袭窗,一室冷意。赤铜双鹤的香炉间,馥郁沉静的香息还在悄然漫出。
程薰心头揪紧,装作诚惶诚恐地躬身:“还请殿下恕罪,小人出门是不假,没去药铺而是去了钱庄,想将积蓄……”
“混账东西!”
他的话还未说罢,素来温文内敛的褚廷秀骤然愠恼异常,竟用力掷下手中书册,扬手便给了他一耳光。
“事到如今还敢胡编乱造?!”褚廷秀揪住他的衣襟,眸底满是难以抑制的怒意,“从北到南,我对你千种信任万般器重,为了保住你的性命,在南京重伤时不惜向皇叔下跪求情!而你……你一向在我面前谦卑温顺,如今竟将对付旁人的心机用在了我身上?买药是假,去钱庄是假,叠彩山下你不是与宿放春进了山洞许久才出?!就连自己的衣衫也留给了她!”
程薰呼吸骤急,抓住他的手腕,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:“殿下请别误会!小人找宿小姐只是有事相谈,绝无异样企图!殿下对宿小姐的心意,小人知晓得清楚,还为殿下去送过玉佩,又怎会僭越身份,玷辱宿小姐名声?!”
“玷辱她的名声?”褚廷秀依旧死死揪住他的衣襟,身子也弯了下去,直逼着迫视于他,近乎夸张嘲讽地笑,“你以为我在说什么?嗯?你怕我怀疑你们两人不清不楚?!你们想要做什么,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?”
程薰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神色,紧攥着他的手腕,呼吸急促,心中寒意笼罩全身。
“殿下你……”
此时,他看着面前的褚廷秀,忽然有了极其不祥的预感。
清晨是他亲自侍奉褚廷秀穿衣,那会儿褚廷秀分明是一身墨绿团纹袍,而现在,他也已经换了衣衫……
“我也才从外面回来,刚换了衣衫。”褚廷秀似乎看出了程薰眼底的惊惧,冷哂着,以寒针般的目光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你想要离开我,远远地离开,跟着虞庆瑶与高祖走,去我到不了的地方。程霁风,你和宿放春商议这事的时候,有没有为我着想过一丝一毫?”
剧痛之后,褚云羲跌入了无尽的黑暗。
就好像从孤鸾峰跌落一般,不断地下坠,下坠。只是这里没有风,也没有雪,他甚至感觉不到寒冷与水流,难以形容那种感觉,就好像……在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里一直往下,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却什么都抓不到。
许许多多的记忆碎片从脑海深处涌现。
完全黑白的,是幼年那些躲在角落不敢哭泣的日子。黯淡褪色的,是和弟弟坐在树上望着高墙的黄昏。溅满血迹的,是被锻造成吴王世子、少年将军后四处征战的烙印。
只有一点零碎画面闪着银色光芒,宛如被打碎的宝石,那是从石棺里被吵醒后,第一次看到虞庆瑶那惊慌失措的模样;是在南京故宫里她踮起脚,轻轻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【请收藏大米文学 damiwx.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