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通房: 110-1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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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先生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,正琢磨着是否要上前打个圆场,却见柜台后的虞老板忽然伸手将那些银票轻轻推回去,笑道:“做,怎么不做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方才一时没想起这浮玉春的订单排到何时,正在心里算日子呢。”

    顾澜亭追问:“排到何时?”

    石韫玉微微一笑:“一年以后。”

    顾澜亭脸上的笑意敛去,眉头微蹙:“虞老板莫不是在戏耍在下?”

    这时,李先生呵呵一笑,踱步上前,拱手道:“非也非也,这位公子您有所不知,浮玉春乃是这半日闲的招牌,不仅酿造工序繁复,成酒后更需时日沉淀,方得醇厚。”

    “在咱们太原府,好这一口的人可不少,订单排得长远些,也是常情。”

    他话说得客气,却分明是在为石韫玉解围,坐实了这规矩。

    顾澜亭眸光微转,打量了李先生一眼,随即拱手还礼,面上恢复笑意:“原来如此,多谢先生解惑,是在下孤陋寡闻,错怪虞老板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他又转向石韫玉,语气诚恳:“还望虞老板海涵,勿要见怪。”

    李先生摆摆手,话里带了点劝诫意味:“我看公子也是个体面人,何必强人所难?买卖讲究你情我愿和时辰缘分,强求不得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“哎呀”一声,拍了下额头,“光顾着说话,学堂的时辰要迟了!诸位,虞老板,李某先走一步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已拎着酒葫芦,大步流星地掀帘而去。

    这番话虽不算严厉,但意思明白。

    有了李先生带头,旁边几位本就对顾澜亭这包圆行为有些微词的客人,也纷纷跟着帮腔:

    “是啊是啊,这位爷,您把好酒都买走了,咱们这些老主顾喝什么去?”

    “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儿,总得给别人留点念想。”

    “虞老板一个小本生意,起早贪黑的,不容易,您就高抬贵手别找茬了吧……”

    七嘴八舌,虽不算恶言,却也够让顾澜亭心生不快。

    他并未理会旁人的议论,目光湛湛望着石韫玉,执着道:“方才确是在下之错,那么敢问虞老板,贵店哪些酒品,等候的时日稍短一些?”

    石韫玉懒得再与他周旋。

    她朝方才帮腔的几位客人略颔首致意,道了声“多谢各位体谅”,便重新垂下眼翻开账册,拨动着算盘珠子。

    清脆的噼啪声中,她随口敷衍道:“小店酒品繁多,各有存量与工期,恕我无法一一为客官解答,您若有心,不妨看看后头的水牌。”

    顾澜亭忍了又忍,抬眼逐一扫过那些悬挂的木牌,念出酒名:

    “流香。”

    石韫玉头也未抬:“九个月后。”

    “秋露白。”

    “八个月后。”

    “金波。”

    “七个月后。”

    “玉沥。”

    “六个月后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算盘声噼啪作响,节奏平稳,与她冷淡的应答声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顾澜亭看着她那副拒人千里专心算账的侧影,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问一种便少一个月,她当真不是故意的?

   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压下心头窜起的火气,再次问道:“夷白。”

    石韫玉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,晓得这是生气了。

    她懒懒掀起眼皮,瞥了他一眼:“五个月后。”

    顾澜亭几乎要被她这明目张胆的敷衍和戏弄给气笑了。

    旁边一位性子直爽的客人看不下去了,扬声嚷道:“喂,我说这位公子,你到底想买什么酒?正经买酒的人,哪有不知道自己要喝哪口,一样一样问排期的?你这不像是买酒,倒像是故意找茬啊!”

    另一人立刻附和:“就是!穿得人模狗样……别是哪个大酒楼的来打探行情找麻烦的吧?说不定待会儿还要砸场子呢!”

    一位腰间挎着短刀,身材健硕的中年妇人更是一拍桌子,中气十足道:“我看也是,虞老板,这人心术不正,你这酒可不能卖给他!”

    “对!不能卖!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!”

    附和声渐起,竟有了几分同仇敌忾的意味。

    一直候在门外的阿泰听到里头动静不对,忍不住掀开竹帘一角,探身进来,目光凌厉地瞪向那几个嚷嚷得最响的客人。

    可他刚欲开口,便接收到顾澜亭扫来的目光,意思是让他退出去。

    阿泰只得不情不愿缩回头,重新放下帘子。

    石韫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心中微动。

    看来顾澜亭此次确有所顾忌,至少眼下,不会在明面上对她如何。

    她这才抬起眼,对着顾澜亭耸了耸肩,神情无辜:“这位客官,您也听到了,真不是我多想,您这般问法……实在很难不让人起疑啊。”

    顾澜亭正欲开口,却见她已重新低下头,拨弄着算盘,语调随意:

    “客官若真心想买酒,不妨移步别家酒坊看看,我的酒怕是不便卖与您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语平静,甚至算得上客气,但听在顾澜亭耳中,却像是一把软刀子,带着种打发无关紧要之人的随意,仿佛在驱逐一只碍事的猫狗。

    他紧抿着唇,盯着她的发顶,看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店内的议论声都渐渐低了下去,众人皆有些好奇又戒备地望着他。

    半晌,他突然叹息着笑了一声:“看来虞老板对我成见颇深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身上,语调不疾不徐:“不过……在下相信,你我之间总有冰释前嫌的一日。”

    这话里的双关之意,石韫玉瞬间便听明白了。

    她拨弄算盘的手指一顿,登时一阵恶寒。

    这个神经病偏执狂。

    要不是不好当众打人,她就把算盘狠狠砸他头上了。

    最好砸开瓢,好好让她看看这 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。

    顾澜亭说完后,也不没等她应答,亦未取回柜台上那几张银票,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,便转身径自离去。

    竹帘被掀起,外头天光涌入,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光晕,随即帘落光隐,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。

    酒坊内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几声放松的吐气声和低低的议论。

    石韫玉盯着柜台上那几张刺目的银票,脸色微沉。

    她扬声朝后院唤道:“阿愧。”

    陈愧刚在后院练完一趟刀法,正擦着汗,闻声立刻快步进来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石韫玉拿起那叠银票,塞进陈愧手中,道:“方才有位穿紫衣的客人走得急,不慎把银票落下了,你赶紧给他送去。”

    陈愧一听这话,再结合阿姐的神色,立刻明白了是谁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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