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通房: 55-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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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刚出了府门,还未下台阶,他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大哥?”

    顾澜楼察觉到他停下,回头不解地唤道。

    顾澜亭喉结滚动了几下,面色平静,嗓音却有点哑:“你们去吧。”

    他不愿亲眼看着黄土覆盖上她的棺木,将她彻底埋葬在黑暗的地下,仿佛只要他不去亲眼见证,她就只是出了一趟远门,或许还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存在着。

    他一向是理智的,如今却难以自控地有了这般自欺欺人的可笑念头。

    顾澜楼叹了一声,劝道:“大哥,这最后一程了,好歹送送她吧。”

    顾澜亭想要开口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,像是被水淹没了,胸口喉咙发堵,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顾澜楼还想再劝,却见顾澜亭转过身去,一言不发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顾澜楼看着他这般情状,知道再劝无用,只得重重叹了口气,转身挥手,示意送葬队伍继续前行,不必再等。

    就在他转身迈步的瞬间,手背上突然感觉到一滴冰凉的湿意。

    他愣住,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,那落着点水痕。

    他意识到了什么,愕然扭头看向仍背对着府门的大哥。

    只见顾澜亭恍若无事向府内走去,然而迈过门槛时,脚下却被绊地趔趄,幸好及时伸手扶住了门框,稳住身形。

    他扶着门框,停顿了几息,缓缓松了手,万分正常地走进大门内,身影很快消失在照壁之后,不曾回头。

    顾澜楼怔在原地,看着大哥消失的方向,心头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顾澜亭走了几步,觉得眼眶一阵酸楚热意。

    他若有所感,缓缓抬手,摸了摸眼角。

    手指碰到冰凉的濡湿,他不可置信看向自己的指尖,看到上面的水光后,怔然迷茫地放缓脚步,直至僵立原地。

    清晨雾气蒙蒙,他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手指,直到上面的水痕干涸。

    良久,他垂下手,扯了扯唇,露出自嘲的笑。

    顾澜亭重新迈步,穿过一道道门,到了垂花门,走上左侧的抄手游廊。

    一花一木皆熟悉。

    当初是他牵着她的手,一点点介绍,带着她看过府中景致。

    可她却死在这里,往后再也不会踏入此处半步。

    他走着,看着,恍惚中只觉处处是她的音容笑貌。

    可再一眨眼,却唯有落叶纷飞,萧瑟寂寥。

    凝雪不在了。

    她不在了。

    顾澜亭一遍遍在心头重复,想着这样便能冷静接受,恢复理智。

    可心不由人,每走到一处,忆起一分,神思便恍惚一层。

    秋风落叶,廊庑漫长。

    他本想去正院,然而等回过神来,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潇湘院外。

    院里的仆从见他来了,先是一惊,随即恭敬行礼。

    他没有作声,愣愣在门口站着。

    庭院里的草木短短三日就没了鲜活气。

    那些他曾经精挑细选,为她而培育的花,似乎因为主人的离去,也快枯萎了。

    她就像角落的石榴树,夏时花开灼灼,让人误以为充满任由风摧雨折的坚韧生机,可到了夏末秋时,却飞快燃尽,毫无征兆的走向凋零。

    顾澜亭站了很久,才兀自踏入正房。

    里头的陈设依旧,他一寸寸看过去,落在软榻上片刻,又转到圆桌上,眼前瞬间浮现那夜的绝望惨烈。

    他像是被刺痛了双目,蓦地收回视线,快步走入内间。

    目光落在妆台上,又落在床榻上,最终落向角落的落地雕花铜镜上。

    明亮的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片刻后,他竟透过镜子,看到了她一身鹅黄衣裙,眉眼弯弯朝他笑。

    她唇瓣一开一合,神态灵动,似乎在跟他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他愣住,鬼迷心窍般靠近镜子,伸手去触碰,入手却只有冰冷的镜面。

    他将掌心贴在镜面上,又往近靠了点,试图听清她说什么,可半晌了,只有自己剧烈到聒噪的心跳。

    顾澜亭死死盯着看了片刻,突然后退两步,猛地闭上眼,别过了脸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他才再次睁开,缓缓转回头看去,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他心有怅然,又有些疑惑,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绪缭乱到如此地步,甚至似乎出现了幻象。

    在原地出神站了半晌,直到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,顾澜亭才恍然回神,逃也似地快步出了屋子。

    走到庭院当中,小禾恰好抱着个竹筐欲出院门,停下脚步向他行礼。

    他嗯了一声,正要离开,却看到竹筐的一堆碎布乱线中躺着个做了一半的香囊。

    顾澜亭突然想到之前甘如海说的,她曾想给他做个香囊,却因为他故意传了要把她送人的假消息去,她悲伤之下,便做了一半搁置下来。

    他喉头滚动,伸手拿起那香囊,看着小禾道:“这是谁做的?”

    小禾见他神情平和,却不知为何,总觉得那冷静的表皮下,隐隐有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疯癫意味。

    她心生畏惧,咽了口唾沫,小声道:“是姑娘做的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突然就看到他脸上神色变幻,似了然又似茫然,似悲似喜,古怪到教她心头阵阵发憷。

    顾澜亭紧紧攥着香囊,指节泛白,思绪翻滚。

    半晌,他抬眼看向屋门,又倏地望向石榴树,最终重新看向香囊,喉间突然溢出一声低笑。

    既然她的离去会影响到他的心绪理智,那便暂且不下葬好了。

    巳时末,丧葬队伍刚到城郊,棺椁入坑,顾澜楼正欲让人扬土埋棺,便听得一声急促的马蹄声。

    他回头望去,只见烈烈秋阳下,半黄不绿的山野间,有一人身着白衣 ,衣袂翻飞,如一只白鹤穿过草木,打马而来。

    正是他大哥。

    顾澜亭到了跟前,一勒缰绳,马前蹄高抬,扬起一片尘土。

    他翻身下马,从马鞍上拿下羊角锤,快步走向土坑,一言不发跳了下去。

    顾澜楼回过神来,忙道:“大哥!你这是作甚?”

    顾澜亭不回答,用羊角锤挨个撬棺上的长钉。

    众人见他这般癫狂模样,纷纷吓得不清,一时无人劝阻。

    顾慈音见状用手肘捣了一把懵住的二哥。

    顾澜楼回过神来,赶忙跳下棺材,扣住了大哥的手腕,“大哥,人死不能复生,你这般凝雪还怎么入土为安,投胎转世?”

    顾澜亭一把挥开,掀起眼皮看过去。

    顾澜楼对上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往日那双含笑的眼睛,此刻满是阴鸷,里头蕴含的疯色令他心惊胆战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瞬,就见对方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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