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通房: 30-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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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得耳朵是聋的。

    顾澜亭叹息一声:“你们也下去。”

    两人如蒙大赦,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待人都走了,他才坐在床沿,拿帕子轻轻擦拭她额头的冷汗。

    正琢磨给她补身子的事,突然听到痛苦的呻/吟。

    他垂眸看去,就见眼前人神情痛楚,双唇轻颤,吐出一句嘶哑带着哭腔的呓语。

    “在哪里,到底在哪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路呢?为什么找不见?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极其绝望,闻者伤心。

    他扶住她的肩,把人搂进怀中,抚拍着她的背,凑近她耳畔,低低唤:“凝雪,凝雪。”

    石韫玉睁眼,似乎是还没完全从梦魇中脱身。

    她伏在他肩上,浑身颤抖,如水发丝垂落,遮住了半张面容。

    顾澜亭感觉到肩膀的布料渗入湿意,拍她后背的手一顿,又继续道:“好了,没事了,只是梦魇。”

    听着耳边熟悉的嗓音,石韫玉胃里一阵翻涌,她彻底清醒过来,用力推开他,伏在床沿干呕起来。

    顾澜亭被推得站起身,看她万分难受,皱眉道:“你何处不适?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伏在床边的人半撑着坐起来,仰起一张脆弱苍白的脸,用一双通红带泪的眸子,直直望着他。

    她突然低低笑了,“何处不适?”

    “只要看到顾大人,便浑身不适。”

    第32章 入京

    随着话音落下, 顾澜亭的脸一寸寸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垂目打量着撑在床侧的女人。

    她一双泛着水光的眸子含恨的望着他,似是憎恶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他静静看了一会,突然笑了:“可是梦魇未醒?”

    语调轻柔, 漆黑的瞳仁映着她的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, 明明在笑, 却令人脚底窜起一股凉气。

    愤恨之余, 石韫玉心头升起几分恐惧来, 从梦里带出来愤恨绝望的情绪,被这声笑冲散了不少。

    他在给她台阶下。

    她咬牙瞪着他, 胸口起伏不定,半晌,心里默念了许多遍报仇十年不晚,才勉强压下情绪。

    终是躺回软枕, 翻过身去不再看他。

    顾澜亭看着她这副拧巴倔强的模样, 冷笑一声:“不过稍作惩戒, 就给我摆出这副姿态。不知情的人见了,还当你是皇亲国戚, 金枝玉叶。”

    一番冷嘲热讽, 床上那人恍若未闻, 动也不动, 唯有搭在被上的指尖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石韫玉有心反唇相讥, 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。

    忍就是了,横竖不到半年光景。

    顾澜亭站了几息,终是受不了冷落, 拂袖而去。

    小禾与琳琅在门外垂手侍立,舱门忽地被拉开。

    不待二人屈膝行礼,那雕花木门又“哐当”一声重重合拢。

    二人慌忙屏息问安, 待顾澜亭身影走远,才敢抬头相视。

    小禾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这是又惹爷动怒了?”

    琳琅颔首:“看这情形,怕是比之前更甚。”

    小禾轻叹:“我去小厨房端汤药来,姐姐进去劝劝姑娘罢。总这般倔强,最后吃苦的还是自己。”

    琳琅深以为然,其实何止吃苦只有凝雪呢?若哪日彻底惹恼了爷,她们做奴婢的,也少不掉受挂落。

    这话她没说,只略一颔首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见姑娘面朝里躺着,她踌躇片刻,柔声唤道:“姑娘。”

    石韫玉缓缓转身,面上已恢复平静,只是眼尾还残留着薄红。

    她撑坐起身,见琳琅欲言又止,立时明白对方要说什么。

    琳琅小心翼翼道:“奴婢知姑娘心里委屈,可有些事,只要低个头,说几句软和话,也就过去了,何苦非要拧着来,让自己受罪呢?”

    石韫玉默然不语。

    是啊,横竖结果并无二致,何必徒惹他不快。

    道理她都懂,可今日之事,她至今不明自己错在何处。

    他突然心绪不佳,便要折辱她。

    哪怕他给个解释的机会呢?

    她沉默良久,终是垂下眼睫轻声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琳琅见她这般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:“姑娘,您且想开些罢。”

    石韫玉扯出个浅淡的笑,“总会想开的。”

    八年为婢的日子都熬过来了,如今还有什么不能忍?无非就是低眉顺眼的装乖,她装就是了。

    小禾恰此时端了汤药进来,见琳琅微微颔首,心下稍安。

    将青瓷碗奉上,她轻声道:“姑娘,这是避子汤。晚些时候,还有补身的汤药要送來。”

    石韫玉点头接过,将褐色药汁一饮而尽,又就着琳琅递来的温水漱了口,便又面朝里躺下了。

    是夜顾澜亭难得未至,随从石头在门外徘徊再三,终究硬着头皮禀报:“爷,姑娘傍晚用了半碗米粥,在窗边静坐约莫一个时辰,酉时三刻便歇下了。”

    顾澜亭端坐书案后,手中把玩着枚白玉环,面色冷淡:“可曾哭闹?”

    石头忙道:“爷放心,听小禾说姑娘只是望着江面出神,并未落泪,想来已无大碍。”

    听闻她不哭不闹,顾澜亭反蹙起眉头,将玉环往案上一掷,冷声道:“日后不必再报她的事。”

    不过一介农女,暂作消遣的玩意儿,也值得他费心?

    石头心头一凛,躬身称是,悄声退下。

    接连数日,眼看官船明日即将抵达通州石坝码头,顾澜亭再未踏入石韫玉的舱室。

    众人皆暗忖这凝雪姑娘怕是失了宠,待船靠岸便要被打发出去。

    岂料这夜顾澜亭与许臬小酌归来,沐洗后竟又转向西侧舱房。

    小禾与琳琅暗暗松了口气,心道爷终究还是疼惜姑娘的。

    若姑娘真失了宠,她们这些近身侍婢的下场,只怕也好不到哪去。

    顾澜亭酒量不错,推门进去,舱室只外间留了盏油灯,光线昏黄。

    他绕过紫檀木屏风,就见纱帐内侧卧着一道倩影,朦胧月光透过舷窗洒在她眉眼间,似笼着轻烟愁绪。

    石韫玉难得安稳了几日,迷蒙间忽闻熟悉的檀香逼近。

    她眠浅,缓缓睁眼,就见顾澜亭立在榻前,五官身形融在暗影里,惊得她心跳骤急。

    心下暗恼这人深夜又来寻衅,转念思及后计,便半撑起身撩开纱帐,忍着厌恶,柔声细语道:“爷怎的来了?”

    顾澜亭微讶。

    本以为今日前来,少不得要看她冷脸,甚至重演那日不欢而散时的出言不逊。

    不料竟这般温顺乖柔。

    语调和软,神情柔婉,总算有了几分侍妾该有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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