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潮弄莺: 130-1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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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要残忍离我而去,我,我……”

    这番话,她一度哽咽到说不下去。

    几番平复,任眼泪淌出,才又艰涩继续:“我不想类似的事,在公爷这里,再经历一遍。”

    祁霆望向自己的亲生女儿,心脏无比揪痛,整个胸腔都发紧着,可他又保证不了什么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,因中毒积久,已将近油尽灯枯。

    青鸢吸了下鼻,擦掉眼泪,坚强道:“我们先前就打算过,待你身体恢复些,就送你回京城治疗,京畿名医总更多妙手。”

    祁霆无奈叹息摇头:“我已身退,放下重权,为消陛下猜忌,也为你与祁羡今后的安危着想,都不宜再返京城,而我的身体也实在经不起马车颠簸了。往后,我想安置在这清音寺内避世,古刹宁寂,洗尽尘愆,甚好甚好……”

    青鸢手心攥紧,嘴巴微启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道不出。

    祁霆有些苦涩地笑笑,安慰她道:“先前云妃离世,叫你那般伤心,而我恐怕也……人生在世,死终是归宿。云妃留给你些傍身钱银,那些数目远远不够,我更有不少邸业膏腴要留给你。至于那枚死士令牌,并非只限在京使用,他们如影随形,随时待召,譬如此刻,暗影就在寺外丛中。”

    青鸢目光越过窗棂,向外环顾,视线被高墙隔阻。

    她怔怔问:“多少人?”

    祁霆回:“十二人,死士在精不在多,他们的身手并不比青阳山庄的高手差。”

    青鸢不解:“祁铭困你于寺中时,死士为何迟迟没有出手?”

    祁霆反省道:“是我防范不及,加之祁铭的身份,死士们疏于警惕……这个致命弱点,将来不会再有,跟在你身边的死士,除了你本人外,会对所有人戒防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是所有人都……”青鸢压下声音,没道出瞿涯的名字,另起话头说,“其实,我并不需要很多钱。”

    祁霆:“你不需要,就将来留给你的儿女,现在还不知要分几份,当是有备无患了。”

    青鸢洇目,选择了接受。

    话说到最后,青鸢想到什么,主动询问:“那崔氏,怎么安置合宜?”

    祁霆摇叹道:“她想留在这里,就留下吧,寺院恢弘,总有她一处容身之地,但我不会与她再见面。”

    青鸢的传话到此为止,以后她不会再主动提及那个女人。

    祁霆望向窗外天幕,思绪放空了片刻,哑声道:“天色暗了,你回去早点休息,明日大概会是个好天气,早些启程赶路,我不亲自送你了。”

    青鸢看着他疲惫地闭上眼,想起医僧叮嘱过,祁霆现在的身体状态不宜与人交谈过久,不免有些忧心自责。

    她压低声音说:“我很快会回来看你,与祁羡一起。”

    祁霆没有睁眼,但唇角微有上扬的弧度,撑着力气回:“好……我尽力,等一等你们。”

    鼻腔再度发酸,嗓口也很塞堵。

    青鸢开不了口,害怕一张嘴会控制不住地透出哭腔来,徒惹祁霆忧怀。

    她抹了下眼尾,起身,从榻上寻了张薄毯,盖在祁霆身上,而后轻手轻脚出了房间。

    庭院凉风习习,夹带霜寒,扑在脸上是凛冽的。

    她下阶,微顿脚步,抬头望天。

    今晚,天幕上悬挂着一轮圆月,眺望着,圆满得仿佛没有一丝缺失。

    但人生,却是常有匮憾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在清音寺暂住的这几日,青鸢与瞿涯是各有住处,且相隔甚远的。

    青鸢心中怀敬,不敢在清修之所,无礼行冒犯淫事。

    瞿涯则百无禁忌,从来没有什么敢不敢,他天不怕地不怕,唯独愿意听青鸢的话。

    青鸢说不行,他再想也得忍过这几日。

    凉风入室,带来些远处的丹桂花香,鼻息间满是清爽,却压不住内里的心浮气躁。

    瞿涯翻了个身,怀里空空,辗转反侧,良久才勉强酝酿出些许困意来。

    眼皮发沉,将要入眠之际,忽的察觉院外有鬼鬼祟祟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他耳力向来好,不会听错,本能的警惕更是叫他下意识摸向床边惯例放着的锋锐匕首。

    翻身下床,提前匿身,以静制动。

    一连贯动作做完,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,落在阶上,并未刻意放轻。

    瞿涯蹙眉,觉得不对,来人毫不知掩饰的呼吸声,早将所处位置暴露得一览无遗,没有哪个训练有素的刺客,会犯这样低级的滑稽错误。

    或许,对方并非是来者不善呢?

    他默默收了刀,故意等下去。

    果然,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,有人轻轻叩响了房门。

    月光将道纤柔影廓印在窗上,只一眼,瞿涯便确认了来人是谁。

    他想过一些不太紧急的突发情况,唯独没想到会是青鸢主动来寻,尤其在夜半时刻。

    青鸢试探出声:“你……睡下了吗?”

    瞿涯没开口,顿了顿,直接开了门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,青鸢仿佛被吓了一跳,眸子一霎睁大,回过神后,立马朝前跨过门槛,扑进瞿涯怀里,侧脸偎蹭。

    瞿涯软香萦怀,怔了一怔,抬手落在她背脊上,一下一下地安抚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睡不着,今晚想你陪我睡。”

    瞿涯静了一息,轻声问:“你确定?”

    青鸢听出些意味,脸一红,往他劲腰上拧,拧不动,咬咬牙道:“就是单纯睡觉,你不要乱想。”

    瞿涯:“我什么也没想。”

    说完,将人打横抱起往屋里走,关阖上门,落了闩。

    躺上瞿涯的硬枕,青鸢不太习惯。

    瞿涯察觉,问她:“我去你屋子,把你的蒲绒软枕拿来?”

    这段路不近,要穿庑廊再过三个僧寮院,简直不够折腾的。

    青鸢摇头:“不用,就枕这个。”

    瞿涯上榻与她挨身,粗粝掌心去贴她的腹,不想隔着衣料,感受不到凝脂般的滑腻,索性干脆剥下她的衣裳,切肤依偎。

    青鸢没多抗拒,只是提醒他:“别乱来。”

    瞿涯:“嗯,就抱抱你。”

    光着身子挨着,什么都不做也不够自在。

    瞿涯粗喘了口气问:“怎么眼睛这样红,方才哭了?”

    青鸢只言他:“公爷催促我们明日启程回京。”

    瞿涯说:“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打算,只是见你一直不放心国公爷的身体,犹豫没有提及。可我们不走,圣上恐怕也会很快派人来召了。”

    青鸢决定:“我们明日启程。”

    瞿涯:“想好了?”

    青鸢点头。

    瞿涯盯着她耳尖,有些心猿意马地应声:“嗯,明早安排来得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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