窃玉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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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明仪长公主在旁边听见这句,无奈摇头,便欲回府,大街西边忽地飞奔来一道人影,二话不说冲至容玉跟前,大喊道:“姑娘!”

    容玉循声转头,认出是伺候在容岐跟前的小厮万安,心头一凛。

    “姑、姑娘,大事不好!少爷跟周公子被、被官差抓走了!”万安气喘吁吁,说得几乎要哭。

    容玉肃然道:“先别慌,慢慢说来,究竟发生何事?”

    万安哭道:“今儿一出门,便有官差绑了少爷跟周公子,说是他二人犯了大罪,要押解回衙门候审。可是少爷跟周公子一直待在崇光寺内闭关读书,能犯什么大罪?这眼看便要入场了,要是耽误时辰丢了应考资格,那才是遭罪呀!”

    容玉心被狠攥了一把,极力镇定道:“他们被押往了何处?”

    “顺天府!”

    *

    顺天府乃京畿首善之地,执掌户籍、钱粮、刑名等诸多公务,衙署不大,权责却重,府尹一杆朱笔便能定人生死,可谓是持枢握要,举足轻重。

    容岐与周靖夫被官差押进公堂时,里头已是人头攒动,乌泱泱挤着一大帮眼熟的书生,俱是前些时日借宿在崇光寺内备考的同年。众人认出彼此,惶然问答,皆不知究竟所犯何事,交头接耳间被官差一顿怒吼。

    待在那一块刻着“明镜高悬”的牌匾底下焦心地等了一刻多钟,才见头戴乌纱帽、身着紫锦袍的府尹挺着便便大腹从侧门踱来。一拍惊堂木后,他开口便要众人下跪,声称他们狗胆包天,欺君罔上。

    众人几乎是一霎失色,叫道:“大人,冤枉!我等皆是循分守己、身家清白的考生,从何犯下欺君之罪啊?!”

    府尹嗤之以鼻,喝道:“铁证如山,还敢狡辩!来人,先将这狂生杖二十,以儆效尤!”

    那书生魂飞胆裂,眼看要被官差拉走行刑,一人从旁侧怒冲出来,斥道:“堂都没升便要用刑,岂有此理?!”

    府尹“啪”一声拍响惊堂木:“你这狂生又是何人?竟敢藐视公堂!”

    “公堂若公,我自当恭谨遵从;可若是只是个不辨黑白、颠倒乾坤之所,那也怪不得我目中无人!”

    “你!”

    “仲武!”容岐拉住周靖夫,拦他再贸然发言。

    府尹在上已是气极反笑,便欲惩戒,容岐在底下昂然开口:“大人容禀,我等身为举人,承蒙圣恩得以求取功名,自知礼义廉耻,敬畏国法纲常,断不敢有分毫藐视公堂之念。只是明镜之下,律法森严,确没有不听详情、不辨真伪便滥用酷刑之理,故盼大人赐教,‘欺君’一说,从何说起?”

    府尹看他仪表堂堂,进退有度,无论相貌、气质、口才皆是这一干人中的佼佼者,猜他多半便是那容家长子,鼻孔嗤出一声冷气。他手一伸,从衙役那儿拿过一摞纸张,往底下一扔,道:“这佛经上的字迹,可是出自尔等?”

    容岐捡起几张来看,认出是何物,眉头霎时拧紧。

    旁余书生亦捡来查看,诧然出声:“这……这不是为那女鬼所抄的佛经吗?怎会在此处?”

    府尹冷笑:“女鬼?尔等仿照安平公主笔迹,暗助她誊抄佛经,赎罪抵罚,所犯乃是欺君之罪,如今倒以女鬼开脱,实乃荒谬!”

    众人闻言大惊,皆不知“安平公主”之说从何谈起。容岐攥紧稿纸,内心却似被雷电照过,一霎雪亮,背脊不由阵阵发寒。

    “大人明鉴,我等从不认识什么安平公主,这些佛经,乃是前些时日在崇光寺内备考时,耳闻后山有女鬼为祸,若不依她之言誊经超度,便会有无妄之灾,无奈之下,方行此举,断无欺君之意啊!”有书生竭力声辩,旁余人争相附和。

    另有一行人挤出来声明:“大人明察,我虽在寺内借宿,然一心苦读,从未理会什么女鬼、抄经之说,更无欺君之举。今日乃是三年一届的春闱开院入场,小生为这一日,寒窗十年,千里迢迢,实属不易,万望大人开恩,先容小生赶往贡院赴考!”

    “是呀,大人,我与刘兄几人早在半个月前便已搬离崇光寺,有崔家九少爷及其家仆为证!我们与此案必无关联啊!”

    府尹嗤之以鼻:“这些佛经足有千余份,笔迹一致,谁人能作证这上头没有出自你手的?此案兹事体大,没有查清楚前,谁也不能走!”

    众人一霎僵住,府尹又道:“来人,速将涉案举子名册取来,一一核验,看可有遗漏之人!”

    衙役掏出名册,逐一核对后,答道:“启禀大人,日前在崇光寺内借宿过的举子皆已到齐,唯有一人不在。”

    “何人啊?”

    “武安侯世子,李稷。”

    府尹佯作惊怒:“原来是这个混世魔王!速派人擒来!”捻一捻须,复看堂下众人,缓了语气,“诸位,本官知晓今儿是个大日子,于情于理,皆该通融一二。然此案关系重大,本官乃奉皇后娘娘懿旨查办,不敢懈怠。烦请诸位稍安勿躁,待本官擒回那李稷,查明案情后,必当立时放行,绝不耽误诸位的锦绣前程!”

    *

    却说李稷乘坐的马车离开武安侯府门外的长平街后,原该向东而行,沿东四牌楼大街赶往贡院,然车夫却在来运的催促下调转马头,拐入成贤街,走了一条与贡院背道而驰的路。

    及至宣德坊牌楼,前方迎面驶来一辆轩昂华丽的双辕马车,车檐旌旗临风飘飖,上头绣着的海涛纹托举起一颗“崔”字,乃是豪贾崔家的图腾。来运上半身钻进车厢,禀道:“爷,拦住了。”

    李稷放下手里的书,弯腰走出车厢。

    “吁”一声,崔家车夫被迫刹停,怫然道:“前方何人,竟敢拦我家少爷宝座,可知今儿……小、小侯爷?!”

    崔家车夫怛然变色,竟似压根没想到李稷会现身于此,慌忙扭头向车内禀告。

    崔文彬很快推开车窗,待看清李稷,亦是惊疑不解,略略整理思绪,才迎出来赔以一笑,道:“晏之?你怎会在此?”

    李稷撩了衣袍从车上拾级而下,行至他跟前,和颜悦色道:“舍下有本画册,听说出自你手,今儿特来璧还。”说罢,往后一招手,从来运那儿取来那本镶着金边的《巫山集》。

    崔文彬一见封皮,眉心微凛,上次从隔壁客房收回的书籍中独缺这一本春宫图,扈从称必是被李稷所拿,他疑信参半,不料竟是真。

    只是,他拿便拿了,何故今儿特意送来?为拆穿他栽赃一事?秋后算账?还有,他此刻不是应该被顺天府府尹派人羁押了吗?为何会跑来此处堵他?

    按下疑窦,崔文彬示意丫鬟接了画册,挤出些笑:“晏之客气了。这画册所录,皆是历朝丹青妙手的摹本,得来不易,我前日不慎遗失,寻了好久,多谢了。”

    来运在旁听得直翻白眼,一本上不来台面的腌臜玩意儿,竟说成是历代名家大作,真是狗掀门帘子,全凭一张嘴——不要脸啊。

    李稷倒是面不改色,气定神闲地站着他面前,既不接茬,也不让道。

    崔文彬不傻,已然琢磨出几分诡异氛围,用余光偷瞄四周,并不见前来缉人的官差衙役。也是,顺天府衙门的人既要抓李稷,自是沿着武安侯府前往贡院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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