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她的第十年: 30-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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席。

    银杏就怕皇后、谢琰二人不经意对上视线,两人毕竟有过那么一段,固然发乎情止乎礼,谁都没挑明,但银杏看得出,皇后一直没放下,素日不打照面尚可,一见上面,保不齐死灰复燃。

    那可是暗通款曲、秽乱宫闱的重罪,绝对不能出差池!

    思及这层,银杏忙倒杯清水奉与王媖:“娘娘,您脸红得厉害,喝点水冷静冷静吧。”

    冷静想想现今的处境,切莫覆车继轨,牢记“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”的道理。

    王媖久梦乍回,艰涩转眸,伸手接了银杏的温水,逼着自己一口又一口饮用,逼着自己心无旁骛。

    这份暗地里萌生的情缘,打一开始就是个错误;亡羊补牢,为时不晚,她跟他,皆不可执迷不悟下去了。

    王媖狠心切断对视后,谢琰低垂了眼皮,看着未开口的玉瓶,沉思良久,动手拔出酒塞,白得透亮的浆液泻入青花瓷酒盅内,隐隐散着香醇之气。

    琼浆玉液滚滚流入谢琰腹中,但觉有人在拿刀子一下下割他的喉咙,火辣感沿食道,一直拖曳至胃里,又热又辣,可远不及心脏难受。

    心疼。

    他心疼她。

    谢琰心疼王媖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,乾清宫暖阁。

    青纱帐内,薛柔闭眼侧卧,她没入睡,是眼疾复发,眼里白茫茫一片,好似下雪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“为崔介伤心?”薛怀义就在床边高高地立着,暗红的烛光将他微微俯视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边,幽微,神秘,高深莫测,“妹妹铁石心肠,倒为一个弃你如敝履的男人吃尽苦头,叫朕十分意外呢。”

    南征军明日开拔,南地凶险,归家无期,崔介、九哥哥,她在意之人,均被薛怀义捏在手心摆布……

    他是冲她来的。

    “崔介没有,”薛柔一动不动,维持背对人的姿势,“他没有弃我如敝履。是你,是你在背后搞鬼,是你在报复我。”

    薛怀义笑了:“崔介非池中之物,朕只是给他一个实现抱负的机会,况且,朕为主,他为臣,朕调遣他,何错之有?是妹妹你是非不分,不识时务,自作自受而已。”

    当初欺他辱他之时,就应做好多行不义必自毙的准备。

    薛柔冷声讥讽:“我不悔我当初的作为,要悔只悔那时下手太轻,留你一条贱命苟且至今……我错了,我真的错得离谱,居然对你手软!”

    薛柔是块硬骨头,不好啃,但薛怀义有一点一点磨碎她的耐心与决心,当下笑说:“你一再骂朕贱种,那你身为朕的妹妹,你又是什么?”

    薛柔总是学不会忍耐,勃然大怒,费力坐直身子,强忍双目不适,张开空洞洞的眼:“我从来都没承认过你是我的哥哥,我与你,八竿子打不着。你以后少说妹妹两个字,你不配!”

    “是么。”迎着她死寂的怒视,薛怀义伸手捞起她的下巴,指尖的温意同她皮肤的凉意碰撞,厮缠,最终融为一体,“可巧,朕也没只把你当妹妹看。”

    薛怀义是薛柔名副其实的哥哥,岑熠不是。

    薛柔盲目打开禁制了下颔的重量,咬牙切齿道:“你滚开,我嫌你脏!”

    一面呼唤三喜四庆。

    “别白费力气了,”做戏做久了,是会累的,薛怀义也不例外,他索性放任冷血无情的一面,“她们怕死,不敢擅闯。”

    薛柔连身带心一凛,佯装镇定:“你干了什么?”

    头顶的声音悠悠的、闲闲的:“她们是衷心不假,只是衷心用错了地方——”

    声音慢慢低了,近了,巧妙地落在右耳膜上:“私自往外传递消息,视为私通,理应重罚。”

    是了,是她不死心被锁在这鬼地方,抓着三喜的手,凝重交代她用妆奁里的首饰收买门口看守的禁军,试图向母后求救。

    看来,失败了。

    “是我一个人的主意,她们是授我的意,你觉得不满,尽管对我来啊,欺负两个宫女算什么本事!”

    薛柔自私且护短,自己不吃亏,自己的婢女也

    不能吃亏,哪怕今朝失势,亦不会坐视不管。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与喑哑的回应同时落下的,是脸颊优柔的抚摸,每拂过一点,身上的鸡皮疙瘩便多冒一茬,“朕不昏聩,略施惩戒罢了,闹不出人命来。”

    略施惩戒——把三喜四庆拖去了浣衣局做苦力,既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,又拆掉了薛柔的臂膀,叫她彻底死心,安安分分待在乾清宫赎罪。

    薛柔恍而升腾起一种不详的预感,灰黑的瞳仁暗藏戒备:“什么叫略施惩戒,你给我说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指腹一路摩挲,擦过鬓发,直抵耳垂。

    薛柔猛地僵住,因为自己的耳垂被人捏住了,还在孜孜不倦地揉捻。

    真是……卑劣至极。

    “她们两个不老实,始终靠不住,不如换两个乖巧的来伺候你。”

    耳垂脱离魔掌,紧接着响起两下拍手声,然后是如猫一般轻盈的走路声。

    “奴婢青萍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霁蓝。”

    “参见公主。”

    正前面,平添两道柔和轻细的声线。

    静默半晌,薛柔了悟现状,不觉咬紧牙关:“你把她们两个弄哪去了,你最好给我全须全尾地送回来,否则我不会饶了你的!”

    青萍霁蓝受过严酷的训练,明白该听的听,不该听的则装傻的真理,适时默契垂眼,与空气合为一体。

    薛怀义站直,俯瞰着床上那眼神漫无目的,尽显迷茫无助的人,尽情嘲笑:“你连最起码的视物且做不到,拿什么筹码来给朕好看?”

    那对为崔介哭瞎的眼循声望过来,当中淬有人间百味,复杂万千,薛怀义摸不透。

    他痛恨自己摸不透,尤恨看久了,自己会情不自禁地沉溺其中。

    “看好公主,若出了岔子,唯你们是问。”

    必须抽身了。

    于是乎,薛怀义迈开腿,大步流星去了。

    青萍霁蓝双双抬头。

    霁蓝接管四庆的营生,外出预备薛柔沐浴的热水,青萍则近薛柔身,温声说:“公主,天黑了,该用药了。”

    薛柔就此失明,薛怀义绝不能容忍,来之前传召过吴院判,重新配了药方,外敷的内服的,先用一个疗程看效果。

    薛柔窝着悲愤之气,盲指着门口,冷脸说:“给我滚。”

    薛怀义安插进来的眼线,不配得到她的好脸色。

    霁蓝身兼料理好薛柔日常起居的使命,不可顺应着撤走,便不退反进,操着如死水般平和的嗓音说:“奴婢来就是服侍公主的,奴婢不能走。请公主上药。”

    漫漫怒火悉数倾注于丢下地的枕头上,薛柔冷硬复述:“我叫你滚。”

    霁蓝镇静自若,拾起枕头,放回原处,稳稳道:“请公主多考虑考虑自己的健康,不要任性了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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