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少恨: 逃离【完结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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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6章 逃离

    赏梅宴结束, 这年冬的雪却并未停下。

    连日大雪压垮了房屋,伤亡百姓极多。至于因为饥寒交迫而死的流民、平民,更是数不胜数, 加上年末征收赋税, 有人揭竿而起, 渐成大势。

    朝中兵力空虚, 一时之间无人可以镇压匪寇。

    谁都没料到,平步青云的谢七郎会主动请缨,亲自去镇压匪患。

    王令淑过了个好年。

    冬日雪花消融时,王家有贵人登门。

    王令淑还没醒,帐子就被掀开,王九娘大声道:“不好了。不要睡了, 快跟我去找阿父。”

    "什么?"

    “你要嫁人了!”王九娘一把将王令淑拉起来, 催促道, “谢凛,谢凛今日来提亲了!”

    王令淑感觉晴天霹雳。

    她简直怀疑自己没睡醒,但是王九娘已经让人给她套好了衣裳。

    妆发也懒得梳,便匆匆出了门, 九娘接着一鼓作气说道:“谢凛好大的气派!阿父都对他十分客气,听闻今日下朝, 陛下亲自送他出的皇城……”

    “听闻他平叛立了大功,还拿住了那些匪重的把柄,化为己用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不仅掌着谢氏的权,又按着那些暴民,简直是要为所欲为了!”

    王令淑暗自心惊。

    这些事情,她知道一些。

    但是京都富裕,没有人关心匪患如何, 传到她耳朵里的消息,自然也不多。到如此谢凛回京,消息传出来,才真是翻天覆地一般。

    两人正要闯入主院,便被拦住。

    惯来慈爱的王息,头一次拿出家主的威仪,呵斥两人闭门思过。

    父亲和母亲也来看她,却又什么都不说。只是神情疲倦,一瞬间像是老了许多岁,王令淑纵然有再多的话,也问不出口。

    她时常坐在窗前,看窗外的银杏树。

    唤了女使,将埋在树下的金梳篦挖出来,成亲那日插入鬓发。

    消沉了些时日的谢家,在王令淑成亲这日,又一次热闹起来。王九娘红着眼睛,看王令淑描眉。她这个妹妹生来清艳动人,富贵昳丽,所以最少浓妆艳抹。

    王九娘看得陌生,以至于恐惧。

    她忍不住,还是上前道:“阿俏,要么你跑吧……”

    惯来倔强的王令淑低下头,恍若没有听到这句话,手中华美的纨扇轻颤。

    看她如此,王九娘只要噤声。

    这场婚礼华丽热闹,却也仓促。没多久,王令淑便被谢凛牵出房门,往谢家准备的车辇而去。满地铺着锦缎,喜悦不绝于耳,香雾袅袅。

    王令淑恍然抬头,看向谢凛。

    记忆中,她嫁给他过一次,只是那时满心赌气,如今回想,好像什么都忘光了。

    只隐约记得,不大热闹。

    但移开孔雀翎的障面,倒有一幕,极其清晰。她的新婚夫婿,生了一张比她以为的,更为俊秀清逸的面容,被朱红礼服衬得远胜那些世家风度的公子们。

    像是剖开粗石,里头的美玉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那时候,她心里生出一些察觉不出的甜蜜,以至于众生模糊。

    只有他是清晰的。

    真奇怪,她都不太了解他。但和这样一个人成亲,心里满是紧张的欢喜,只觉得什么都好,唯独他不对她笑一笑,似有些不够喜欢她。

    若他能对她笑一笑……

    发冷粗粝的手牵住她,用力得做痛。

    眼前的谢凛靠近,紧盯着她片刻,矜贵疏离的面容露出温柔的笑意。

    他攥住她的手腕,关怀道:“抬脚。”

    王令淑回神。

    她木然抬脚,踏上洒满香料的轿辇。

    帷幔再一次挡住了视线,王令淑松开手中纨扇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朱红的帐幔被风吹得晃动,偶尔,她能窥见一些外头的风景。

    谢凛没有从主道,直接去谢氏宅院。

    他绕了一条很远的路,路过白云寺,从京郊绕回到谢氏府邸。

    王令淑并不意外。

    只是春日多雨。

    细细密密的春雨落下来,被春风吹得绵软。道旁杨柳依依,也在风雨中摇晃,等到察觉到时,雨势已然转为凌厉,砸得人睁不开眼睛。

    行至山中道旁,迎面而来的牛车失了方向,径直朝轿辇冲来。

    王令淑趁势掀开车帷,翻身跌下马车。

    道路湿滑,她栽下窄岸。

    混乱中,藤蔓树枝扯破她的嫁衣,而她的身体不断翻滚下坠。剧烈的疼痛几乎令她失去意识,但远处的人声令她被迫清醒,尽量抓住手中一切能抓住的东西。

    等到停止下坠的时候,她已经分辨不出方向。

    放眼望去,是遮天蔽日的树叶。

    雨雾在山谷中凝结,看不见方向。只有不远处水声潺潺,王令淑忍着剧痛,拨开荆棘找到河流,然后顺着河流往下游摸索。

    一直到天将黑,雨势还未停。

    王令淑浑身疼痛,意识模糊,咬牙继续穿过林木。

    但黑夜中,忽有一道声音唤道:“十一娘?”

    王令淑模糊的意识骤然清晰,她顾不得别的,转身就跑。但对方更快,斗笠被枝叶撞翻,在拽住她手腕时,王令淑也看到了斗篱下的面容。

    并不是谢凛。

    是崔礼。

    青年鬓发湿乱,但神情庄重克制。

    王令淑浑身忍不住发抖,她几乎是立刻,急声道:“你没见到我!”

    崔礼反而镇静下来,他攥住她手腕的手轻了一些,但是并没有放开。他反手拽下肩头的蓑衣,披在王令淑肩头,道了一句得罪。

    然后捡起地上的斗笠,也盖在了她头顶。

    接着便一言不发,拽着王令淑的手,顺着河流往下。

    远处的河道骤然宽阔,停着一只小船。

    船上也并无艄公。

    只放着一只煤油灯,在夜里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光亮。但随即,崔礼将王令淑带上船,吹灭了唯一的煤油灯,撑动船槁往下。

    王令淑有些不明白他这是做什么。

    但她根本就挣扎不开他。

    下了一整日的雨,山谷之中河流汇聚,河水本就湍急。解开绳子,撑动船槁,河流便迅速顺流而下。

    崔礼转身,和她相对而坐。

    “王女郎,得罪了。”崔礼凝视她片刻,移开了眼睛,“某并非袖手旁观之人,既然女郎宁可丧命,也要躲开这门婚事,帮你何乐而不为?”

    王令淑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    她无意牵连任何人。

    谢凛是个疯子。

    如果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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