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少恨: 20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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俊美、气度动人。

    等到时间过去一些,或是看到了新的俊美郎君,也就抛之脑后了。

    最可怕的,是陷入执着当中。

    此后爱恨纠葛,便像是毒虫吞噬内心,不得安宁之日。那些不算完全的记忆,便这样透出不安宁来,她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执着。

    “我们走吧。”

    王令淑忽然对王九娘说。

    王九娘点头:“既然不想逛,那我们去禅房下棋玩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王令淑挽起姐姐的胳膊,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谢凛由她亲手所杀,她可以放下此事,不必继续执着下去。梦中的恩怨如果无法一笔勾销,那她下的杀手,也算给这件事做了一个结局。

    她不用爱一个一面之缘的疯子,也不用恨一个一面之缘的疯子。

    王令淑反复告诉自己。

    少女的身影越来越远,阴影中的青年身形如同凝固,许久才走出树荫。他的视线追随着王令淑,一步一步数下去,然而念到最后一个数,王令淑都没有回过头来。

    王令淑可以不爱他,但她应该恨他的。

    可她连恨他都不屑了。

    所以他是生是死,于她而言,也没了所谓。

    第24章 放下

    天色渐渐阴沉, 浓云凝结。

    细细密密的秋雨泼洒而下,顷刻间,四野便一片雾色。深秋的雨越落越大, 淋透树梢, 带着寒意落在身上, 带走仅有的暖意。

    远处人群奔忙, 急着避雨。

    偶尔看到固执立在林外,任由风吹雨打的青年郎君,不由古怪打量他一眼。

    他生得十分斯文俊秀,瞧着像是个读书人。

    只是雨水将他淋得浑身湿透,水流如注,看着便很是狼狈。脸色尤为苍白, 没有一丝血色, 配上那双漆黑死寂的眼睛, 竟连人气都没几分。

    如游魂一般阴沉压抑。

    路人见了,不由心下有些恐惧,纷纷远离。

    这场雨下了许久。

    谢凛等了不知道多久,一直等到雨水暂停, 都没有等来王令淑。被他带来的油纸伞泡在泥水中,伞骨不知被谁踩断, 破破烂烂丢在那。

    他移开视线,没有管那把伞。

    谢凛按着记忆,顺着小道往前走去。

    王令淑不肯来见他,他自己去找她就好。即便是重来一遍,她不想理他,他也不会让她如愿……王令淑是他谢凛的妻,生生世世都该是他的妻。

    再来一遍, 她照旧属于他。

    谢凛气急败坏,却走不了太快,一连摔了好几跤。路过的僧人见他如此狼狈,忍不住停下来,将他扶起来,好言相劝他就此歇息片刻,却被谢凛面无表情推开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走得更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
    但腿骨在阴雨天疼得仿佛在被活生生锯开,连摔了几次之后,伤腿便用不上力了。谢凛干脆连平日那副从容斯文的模样都懒得装了,拖着伤腿,去寻王令淑。

    他定要好好质问王令淑。

    她凭什么不来?

    他若是没死,她就打算这么放过他吗?

    她凭什么连恨他都不恨了?

    谢凛喉间涌出腥甜,呛得他咳出声。脖颈处的伤口被牵扯,又渗出鲜红的血迹,剧烈的疼意反倒是安抚了他的愤怒,令他神情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王令淑恨他的,她不可能不恨他。

    她亲手把金钗插入他脖子里。

    她在乎他。

    如果她不在乎他,今天何必来白云寺?正因为她在乎他,才会来。

    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王令淑。王令淑骄傲至极,就算是生气到了极致,她也不乐意与别人撕破脸来计较。现如今她也是如此,分明心中恨透了他,却仍不愿主动与他攀扯。

    她分明这么恨他,这么在乎他。

    谢凛终于忍住了咳意。

    他抬手理顺衣襟,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矜贵,从容抬手推门。

    只是还不等他推开门,身后便传来几阵熟悉的笑声。

    谢凛瞳孔骤然缩紧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,镇静自若地调转了个方向,只当自己是路过。然而他忘了腿上的伤,剧烈的疼痛令他没走稳,身体剧烈地踉跄了一下,撞翻了地上的一盆兰花草。

    身后的笑声便戛然而止,只余下淡淡的打量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崔礼的声音响起:“……谢兄?”

    谢凛只当没听到。

    “十一娘与谢兄,似乎也认识?”崔礼却带着王令淑,朝着他走来,语气与王令淑极其熟稔,“我们今日能遇到谢兄,可见有缘。”

    王令淑也没料到谢凛会出现在这里。

    从记忆里来说,他这人鲜少会做没什么把握的事情,惯来内敛沉稳到极致。自然更不会将如此狼狈的模样,示之于人前,暴露自己的弱点。

    但谢凛当真顿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他缓缓回过头来,面无表情地看着崔礼:“……我们?”

    谢凛周身被淋得湿透,面色苍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。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他的衣袍滑落,隐约可见血色,衣裳更是满是泥水。

    王令淑被他的狼狈惊了一下。

    片刻后才察觉出他话里的讥讽,不由看向他。谢凛的脸色很难看,脖颈处包扎的纱布已然被血染透,阴沉的眸光死死落在崔礼撑伞的手上。

    崔礼有些不明所以,礼貌道:“谢兄可是忘了带伞?”

    谢凛幽幽看王令淑,不说话。

    仿佛固执期待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十一娘也没有带伞。”崔礼有些歉然地看了谢凛一眼,解释说,“我先将她送回去,这把伞便转给谢兄你。这般天气,不好淋雨,谢兄赶紧进来避避雨。”

    察觉到谢凛的视线始终缠绕在王令淑身上,崔礼虽然觉得古怪,却没有往太古怪的地方想。

    他善解人意道:“此处是十一娘歇息的禅房,只在外间避一避雨,她不会介意的。”

    听到他的这句话,谢凛脸色越发难看,仿佛吃了。

    其实王令淑巴不得他多淋一淋。

    但既然决定放下,她也没必要太在乎这些,把谢凛当个寻常人对待便好。于是她点点头,顺着崔礼的话,也表现得很礼貌:“你随我和世兄进来避一避,也无妨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雨水不知不觉下大了。

    谢凛周身越发湿漉,伤口处的鲜血被雨水模糊,几乎在他周身漫开。而他恍若不察,盯着眼前伞下恍若璧人的一对男女,视线越发阴晦压抑。

    他们亲近得理所应当,你我一体。

    而他则好像是一个打破了和谐的外人,引得他们不得已,假惺惺地招待。

    这样多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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